他年轻的时候,也常跟着父辈亲自上山去采药,壮年时也亲自带着学生去教导认药材采药材,后来不甚得志,身体也不支持了,便很多年没有再上山,款冬也没能深入学习。
百芝堂没了,可对款冬来说,未尝不是个机会,他以后可以倾囊教导。
医术的进益,必定要经过千锤百炼,对他兴许也是个机会。
传承才是百芝堂的根基。
常老大夫平复许多,当下便去寻了邻居,用地契做赔偿。
邻居确实想弥补损失,可拿着地契实在烫手,便让常老大夫再想想其他方式。
常老大夫坚持。
邻居便询问他:“地契没了,您日后作何打算,百芝堂开在哪儿?”
常老大夫道:“老夫要离开郡城,另寻出路。”
邻居震惊,而后越发羞愧,“哪能逼得您离开?”
他不要地契。
逼他离开的岂是邻居?
常老大夫与多年的邻居解释清楚,又说急于离开才用地契,废了些许口舌,这才去衙门变更了地契,日后邻居买卖自便。
刚出入过衙门,别人容不下他,也有好处,变卖家产特别顺畅。
既然此一事了了,厉长瑛当即便宣布:“那就照计划,明日离开郡城。”
常老大夫和款冬临别前的惆怅和不舍也被压缩至一个晚上,容不得他们扩散放大情绪。
而经过邻居的口,附近不少曾经受惠于百芝堂的百姓陆续知道了常老大夫要离开的事儿。
隔日,清晨,为数不少的百姓出现在百芝堂的废墟旁,哭得极伤心。
那架势,就好像,废墟埋葬了谁似的。
厉长瑛一行迅速退避到一旁去,常老大夫和款冬忍着心头怪异,与众人道别。
百姓真心实意地不舍,百芝堂和常老大夫在,他们还有救命之处,常老大夫也走了,他们的命便只能求老天爷保佑。
双方彼此都知道,若不是全无办法,谁也不会选择背井离乡。
来的百姓给常老大夫送行,有的塞一把菜,有的塞点儿干粮,有的塞一颗煮熟的鸡蛋……没多久,竟然凑了一箩筐的吃食。
常老大夫拒不了,看着那些东西,老泪纵横。
款冬从前多有埋怨,可此时此刻,所有的埋怨都化成了甘愿的泪水。
毕大夫得了消息,本想亲眼观看常老大夫落水狗一般灰溜溜地离开郡城,见到这样的场景,见到那些寒碜的东西,颇为不屑,可到底是没那么痛快了。
“那便是益元堂的大夫。”
临行时,厉蒙看见了毕大夫,指给厉长瑛。
他们怎么可能就这么走?
拖家带口不好干坏事儿,走得是其他人。
厉长瑛和泼皮一同露出不怀好意的表情。
陈燕娘瞅见,也学着他们的样子,狞笑。
厉长瑛和泼皮尬住,“……”
陈燕娘讪讪地收起表情。
第43章
厉蒙一个主职猎户的非专业木工,带着一群完全不懂木工只能打下手的杂工,要找一个合适的伐木地驻扎,再打三辆可以上路的驴车,保守不保守地估计,最快都得十天。
他们走得越远,越安全。
厉长瑛预留了三天的时间,确保他们可以离开郡城足够远。
三人为了不坐吃山空,便各自找了管饱肚子的事儿干。
陈燕娘比较老实,做起了照看病人的活儿。
泼皮混迹三教九流,秦太守命二子秦行每日慰问难民,设棚施粥,城中贫苦百姓也可领粥,他便每日去领免费的粥饱腹。
厉长瑛有时候白天晚上的瞎晃,有时候跟个乞丐似的往哪儿一蹲,别人吃香的喝辣的,她饥一顿饱一顿。
三个人的待遇,阶梯式下降,厉长瑛这个老大最次。
太守府——
秦太守采纳了魏堇所献之策,已经放出消息,官府将为太原郡氏族造志,广泛流传于世。
他只对外表明说要造氏族志,并未对兄弟二人明说其他筹划,但他原本有意想让大儿子秦升去慰问百姓,秦升不愿意,自个儿选择主持修氏族志这一美差。
于是,二公子秦行外出做又累又苦的差事,大公子秦升留在府中主持太守府的幕僚们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