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到死都认为更大的错在他,魏堇也甘愿为父亲赎罪。
而魏振的所作所为,不管错与对,是与非,她都是受害者,她可以评判,可以不满怨恨,可为什么不说呢?
他也就罢了,他还活着,未来总会有无数的机会去与自己和解……祖父呢?
“说了起码能让祖父释怀些……”
大夫人无力地闭上眼。
屈蕴之冷笑。
无论如何,剩下的魏家人不能分崩离析,所以总要有人受委屈。
显然,受委屈的人顺理成章的是魏堇这个唯一算是成年的男丁。
如此的卑劣。
魏堇面无表情。
进入郡城还未过夜,发生的一切都仿佛一记又一记的重锤,敲击在他的心上。
心安理得地趴在他的背上,让他一个人去背负,算什么一家人?
一家人不是这样的。
魏堇摸着手腕上的金珠,终于,彻底作出了决断:“我们需要重新审视彼此,重新考虑未来的路……”
第34章
他们好像要被丢弃了……
在人贩子手中都还抱有希望的几个人,那一刻,被恐慌笼罩。
秦太守请来的大夫,打断了魏家人之间这种窒息的气氛。
魏堇起身要去开门,屈蕴之先他一步动作,将大夫请了进来。
中年大夫鼻头尖薄,眼神浮露,带着年轻的药僮进门,视线便率先扫过屋内的一行人,衡量完,态度不恭不敬,直来直去地表露来意。
大夫人梁静娴面上泛着青白病色。
大夫便先去为她看诊。
楚茹、魏璇和两个孩子稍稍得以喘息,只是小心地觑着魏堇的脸色,待到大夫神情越发严肃地说明大夫人的病情严重时,四人一下子绷不住,泪水喷涌而出。
魏堇漠然地坐在桌旁,屈蕴之亦是冷眼旁观。
大夫人一路上都病病歪歪,其实魏家人多少有些预感,只是谁也不愿意往那坏处想。
大夫给楚茹和魏璇检查,他们也是亏损得厉害,反倒是两个孩子,年纪小,适应力强,也不似长辈们那样心思深重,身体稍好些。
魏堇没把脉。
大夫便开好其他人的药方,说明日会送药过来,便告辞。
屈蕴之送大夫出去。
魏堇也起身,准备离开。
两个孩子亦步亦趋,魏雯哽咽地问:“小叔,你不管我们了吗?”
魏堇垂眸看着侄子侄女,“我如何管你们?日后我在外谋生,你们便待在小小一方院子,仰我鼻息,若是寻到有利可图的人家,便将你们草草嫁出去?”
魏雯霎时泪水满眶。
楚茹不敢置信地看着他,“阿堇,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魏堇冷淡中带着丝丝嘲意,“难道还要我供着你们,你们反过来再当我的家,对我指手画脚?”
魏雯急急道:“我可以像瑛姨一样靠自己,我不会拖累你……”
小魏霆也抓住魏堇的袖子,“小叔,我也会长大的。”
三个大人,还不如两个孩子。
她们还没意识到,世上唯独只有自己,可以永远不丢弃自己,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人是永远的依靠。
魏堇抬手,冰凉的手指抹去魏雯的眼泪,轻声道:“那便好好长大吧。”
“阿堇……”
大夫人虚弱地叫住他,“伯娘不是不心疼你,我只是……太没用……你嫂子和阿璇不知情……你要怨就怨我吧……”
楚茹哀哀地叫“母亲”。
魏璇垂着头,默默流泪。
她其实没办法认同母亲这样的欺瞒,想到祖父也心如刀割,但母亲的自私是为了他们,她又不能去指责母亲,便更加无法在堂弟面前抬起头。
而魏堇没有回复,径直踏出门。
大夫人当然怜惜过他,正是因为这样,才更伤人。
屈蕴之送走大夫,站在门外,眼神讥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