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长瑛问他:“翁先生和小山小月都在邺县,你打算随我们去太原郡?”
她这个“我们”,指代的是她和魏家,没特意提泼皮对魏璇那点儿小心思。
泼皮闻言,面露犹豫。
“休整后就得离开,你考虑清楚。”
厉长瑛对他说完,径直走向难民们。
难民们分散成三个大堆,多个小堆,不远不近地待在一个区域。
一部分有孩子的凑在一起;
一部分神色哀默的女人靠在一起紧密地贴着彼此,她们离其他难民最远;
一部分受伤的,分的伙更多,几个几个在一起。
下三白眼几人看到厉长瑛过来,满脸都写着“终于要来了吗”,表情是英勇就义,身上却在打摆子。
厉长瑛奇怪地看了看他们,便转向其他难民。
他们紧张的要死,她却好像完全不在意。
下三白眼并没有就此感到解脱,眼里反倒升腾出愤怒来。
不敢惹厉长瑛。
他就使劲儿攥紧拳头。
怒。
“伤口!伤口流血了!”
一个女难民细心,发现了下三白眼手臂处颜色变深,还有濡湿,突然叫出声。
又有人慌张喊:“快止血!”
林秀平在魏家人那儿,闻声赶过来。
下三白眼视线从伤口上抬起来,一看见她,两眼一翻,直接厥了过去。
同伙几个人慌忙接住他,窄脸哆哆嗦嗦:“不不不……不用止血。”
周围其他受伤的难民和个别没受伤的难民表情也很怪异。
厉长瑛皱眉不解,“伤口裂开了,怎么不止血?”
林秀平出现。
几人扶着下三白眼齐齐后退一步。
林秀平柔声劝道:“不要讳疾忌医,快放下他,伤口更大。”
几个人仿佛目送人英勇就义一样,放平昏迷的人,松开手后迅速散开花。
厉长瑛:“……”
娘啊,你干什么了?
她实在好奇,便直接问了出来。
厉长瑛原本是指望随后而来的亲爹给她解答,厉蒙咳了咳,转开头,不予理会。
后来,窄脸颤着声解了她的惑。
昨夜,林秀平这个唯一的半吊子大夫担负重任,一下子面临如此多的伤患,也冷静自若,不显慌张。
有些情况比较危险的必须尽快止血。
受伤的人又多,她那药又不是神药,一沾就止血,所以,林秀平就烧了刀子,直接按在难民伤口上迅速止血。
厉蒙负责帮她按着伤患,防止人乱动,扩大创伤。
难民们从来没听说过有这样止血的,只看着她一张清秀柔和的脸,施酷刑一样拎着烧红了刀毫不犹豫地落下,那个肉滋啦作响,隐约还有肉香,都吓疯了。
她前后反差太大了。
就算后来知道她是为了止血,难民们,尤其是亲身经受过她烙铁折磨的难民,看见她都心有余悸。
厉长瑛:“……”
怪不得听到好几声嘶厉的尖叫声,急着救火都没放在心上。
他们父女俩从来没这样止血过,今日厉长瑛也是第一次听说。
半吊子是敢上啊,不会有被她娘治死的吧?
她不懂医术,这真的合理吗?不会是她一拍脑袋想出来的吧?
厉长瑛不敢问,吞了口口水,转向她爹,头一次有点儿失语,“你……我娘……”
厉蒙一脸大公无私,“我和你娘应该做的。”
厉长瑛表情空白,她肯定不是要问这个,但具体问什么,没头绪。
而其他不知情的难民听到这些,也都惊恐又忌惮地看向林秀平。
林秀平完全不受干扰,上了点药就重新包上,而后轻声细语地叮嘱窄脸几人,“他伤得有些重,不要让他再乱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