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长瑛一愣,舔掉嘴唇上的粥糊,送了一句祝福:“一帆风顺?”
紧接着没心没肺地问:“有点儿早了吧?”
“不早。”魏堇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谢过厉姑娘。”
“不都叫阿瑛了吗?”
厉长瑛看着他的背影,摸不清头脑。
她懒得揣摩别人的心思,端起碗专心喝粥。
第20章
厉长瑛喝完一碗粥,根本没饱,但她也不好跟其他人争,便回到厉家的驴车旁。
原先分散在队伍两头的驴车,被魏堇统一安置在了一处。
厉家照顾驴很精心,驴立驴群,厉家的驴不说是溜光水滑,健壮程度也明显胜于人贩子的驴,光看个头,十分出挑。
它可得意了,仰着脑袋甩来甩去,还冲着其他驴喷气,“啊哦——啊哦”地叫。
其他驴退避着,根本不敢靠近它,也不敢叫。
倒是最开始魏堇从驿馆顺手牵的那头驴,身上没拖板车,行动自由,挤在厉家的驴边儿上,挨挨蹭蹭的。
厉家的驴,时不时跟它交颈磨蹭,那股子嘚瑟劲儿都要溢出去了。
“老大,再来一碗啊。”
泼皮重掌分粥大权,理所当然地认为厉长瑛乃至于厉家父母都有资格优先吃饱,冲着厉长瑛吆喝。
其他难民同样没露出任何不满。
人仗人势,驴也仗人势。
还没怎么样,就都要鸡犬升天了。
厉长瑛无语,转头问林秀平:“娘吃了吗?”
林秀平摇头。
泼皮对厉长瑛的父母那也是极尽讨好,自然是早就问了,且明晃晃地表示要给他们“特权”。
虽然泼皮很热情,但厉蒙是男人,又是厉长瑛的父亲,便没有去破坏泼皮定好的分粥规则。
林秀平没吃,则是有一点其他的原因,她脸上为难,怕伤到谁的自尊心,小声道:“我看着,着实有些吃不下去。”
厉长瑛这才瞅见泼皮脏兮兮的手就盛粥,难民们也都脏的不遑多让,两头还都不在意。
泼皮情绪高涨,浑身都是活气儿。
难民们眼神有了几分光彩,身体还一副死气沉沉的疲态。
他们明明还活着,却好像将死之人。
而人饿极了,想要把一切都吞吃入腹,没到嘴里勉强还能忍,吃到嘴里神志都被“吃”给夺走了。
一个个骨瘦如柴的人,吃完了第一碗粥,看着粥锅时,眼神魔怔得吓人。
“活着”的人不会对什么都无感,也不会满脑子都是原始的欲望……
泼皮又吆喝了一遍,要给她再盛一碗。
厉长瑛走过去,抬脚踢在他屁股上,教训,“河就在那儿,有水又不是没水,你手脏成这样,也好意思给人盛粥。”
泼皮不敢怒也不敢言,“大伙都脏,谁嫌弃谁啊。”
厉长瑛看向难民们。
难民们对上厉长瑛洗干净的脸,不由地缩手缩脚。
厉长瑛没对难民们说什么,仍旧只朝向泼皮一人,“懂不懂什么叫上行下效、以身作则?”
“我又不认字……”
泼皮顶了一句嘴,行动却很痛快。
他相当乐于在人前显示他和厉长瑛关系的不同,她都不对别人动手,那肯定是跟他更亲近。
泼皮翘着尾巴去洗脸洗手。
厉长瑛接手了分粥,随口道:“咱们都是平民百姓,土地里刨食儿,粮食就是命根子,这粥是咱们打败人贩子的战利品,不说焚香沐浴地庆祝,怎么也得对这一顿饱饭有起码的敬意。”
“没有办法的时候,怎么样都无所谓,谁还挑这些,那不是毛病吗?现在有机会祭胃庙,得求以后顿顿饱腹不是?”
排在最前头的女人看着手里脏污的破碗,有些伸不出去手拿它接粥。
太脏了。
碗有豁口也就算了,里外都是浑浊的痕迹。
他们拿着碗,但很久没盛过粮食了,更多是用来讨饭,被人贩子们圈住,就只有盛水的作用了。
人贩子驱赶打骂,他们为了活下去,有时候只能在经过的小河沟里匆忙捞一碗混着泥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