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不知何时阴云密布,突然狂风大作,刮得瘦弱的人摇摇晃晃,不多时,噼里啪啦地声音急促地撵过来,暴雨倾盆。
瞬间,所有人都浑身湿透。
失魂的母亲本能地抱住了幼小的孩子,为他们遮风挡雨。
天气恶劣,无法赶路。
押送官不得不吩咐原路返回。
士兵们大力拖拽魏家人离开。
魏堇和魏家其他人的精气神都落在了那片荒林中,头一直愣愣地朝后。
“什么人!”
前方士兵厉声呼喝。
一道卑微懦弱的声音响起,“过路,小的家里等着,急着回去……”
魏堇耳朵微动。
雨幕之中,一道黑影缓缓现出轮廓,逐渐清晰。
厉长瑛肩上背着麻绳,拖着板车,一脚一脚扎实地踩着稀泥,拨开雨幕而来。
魏家人的神色在雨水的冲刷下,明净起来。
她言出必行。
她来了!
每一个魏家人都不受控制地颤抖。
厉长瑛没有靠近他们,朝着士兵们露出个拘谨的笑,完全不认识魏家人一般,艰难地拖着板车让至路边。
双方在雨中平行、交错、背向、远离……
厉长瑛回头看了一眼,便拖着板车继续冒雨向前,渐渐又成了雨幕中的一道黑影。
魏堇蓦地驻足,不顾士兵的拉扯转身,无半分迟疑地撩起下摆,膝盖落地。
魏家的女人们见状,也都拉出孩子,推着他们跪在泥泞中。
第8章
风雨飘摇间,天地一逆旅。
世间仿若陷入虚空之境,只有厉长瑛一个活物。
头戴斗笠,雨水依旧打得人睁不开眼,耳朵里除了雨声,什么声音都没有。
板车上,一层草席遮盖,上面又铺了厚厚的干草,勉强遮一些雨。
厉长瑛蓑衣下,两肩上背着拖板车的粗麻绳,空出来的手,一只拿着白幡,一只从蓑衣下拿出一张又一张纸钱,高高扬起。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拖着板车在泥泞中艰难行走,雨水太重,纸钱暴露瞬间湿透,脱手便坠地,在身后拉成了一条线,指引着归客的黄泉路。
早晨他们得知消息时,魏家人已经离开驿馆要出城,太过匆忙,玉坠当不出去,便是多问两家急当出去肯定也是被压价贱卖,怕是连一口棺材都买不起。
他们只能划拉出身上所有的东西,弄来板车和一些办丧事的用品。
英雄也为五斗米折腰。
翁植他们没有能力出来再回去,她一个人,两手空空,也进不去县城,只能带着收敛起的尸首独自冒雨上路。
厉长瑛记得,她来邺县走得那段路,路过一间废弃的破庙,便打算去那里暂时避雨。
……
熟悉的山头——
厉长瑛走前,可三人平躺的小棚屋外搭了更大的新棚子,没有围挡。
棚下,干柴靠棚屋墙堆成一垛,夫妻俩并排坐在门前,腿前火堆烧得正旺,上头架着锅,热气腾腾。
玉珠坠珠帘,营造出一方只有夫妻彼此,没有孩子打扰的静谧世界。
厉蒙大手不老实地缓缓抚上妻子的腰……
“啊——哦,啊啊——”
温馨的气氛“啪”地碎了。
厉蒙:“……”
没有闺女,还有驴。
林秀平膝上搭着厚衣,双手握着热水碗,担心,“阿瑛不会冒雨赶路吧?”
厉蒙一碗热水灌入腹,脾胃皆暖,“虎也没那么虎吧?”
废弃破庙前——
厉长瑛拽着板车,出现在庙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