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芩杨却听得眉头微皱,目光在蒋星洲和芩初之间逡巡了一遍,心里暗暗生疑:难不成真是情侣关系,不然怎么他姐连人家穿的鞋码都知道。
一般朋友……应该不会注意这个吧?
蒋星洲则暗暗高兴,“蒋哥”这个称呼,是他们当初在一起的时候芩初就是这么叫他的,虽然明知道芩初这是在“营业”,可是他听到的时候,心里还是微微麻了一下。
三人各怀心思,一路开车回了芩舅舅家。
只是没想到,进门的时候却意外遇见了两个人。
一个长相有些粗糙的中年女人带着个两三岁的孩子在旁边的士多店门口,见到芩杨他们,颇为亲热的打招呼:“杨杨回来了。”
芩杨神色淡淡:“周婶。”
叫周婶的女人半点没有被他的冷淡打击,殷切的看着他,只是目光落到芩初身上,神色微变了下,眼神挑剔,但随即,又露出了几分惊讶。
“这不是……芩初吗,你姐什么时候回来的。”她脸上重新挂上笑意,嘴里问着芩杨,目光却盯着芩初,又在她和旁边的蒋星洲之间来回打量,只是那笑容中满含深意,还颇有点八卦看好戏的意味。
这实在不是一个有礼的举动,芩初面色不变,芩杨的脸色却阴沉几分:“我姐什么时候都能回来,周婶你有时间注意这个,怎么不管管你儿子儿媳,天天吵个没完,连累我爸妈晚上都睡不好。”
芩杨虽然已经成年步入社会,但年龄也不算大,年少气盛,何况从小听着流言蜚语,他最讨厌的就是这邻里间的那几个好事的八婆,一天到晚什么都不干,就知道张嘴挑是非。
周婶脸色顿时黑了,她家确实是个烂摊子,儿子儿媳三天两头吵架,她又没能耐管,也就只能带带孩子,之所以一开始对芩杨态度殷切,还不是因为她还有个女儿,今年虽然才十九岁,可也早就打工好几年了,也该到了成家的时候,芩杨这两年开了店,钱是没少赚,人品也是不错的,最重要的是,老芩家两口子都是老实人,老实人好拿捏啊,周婶可不就瞄上他了。
谁知道,芩杨能叫她一声“周婶”那都是好修养了,别说娶她女儿,若非两家实在住得近,他平时一条街遇到,都恨不能掉头走。
这周萍要是个知道要脸的,也不会仗着辈分频频套近乎了,这会儿被撅了面子,心里虽有些气,可也还记得女儿的事,因此没敢给芩杨怼回去,却把矛头放到了芩初身上。
“芩初这也好几年没回来了啊,这你男朋友吗?”
蒋星洲在周婶眼中是个生面孔,偏偏长得好,气度也好,实在不像个普通出身的,周婶看得都有些眼红,她家闺女比芩初还年轻呢,十九岁正是一朵花,怎么就没找个这样的回来。
她心里嫉妒,嘴上还八卦着:“小伙子长得真好,家里是做什么的呀?”
蒋星洲本来还想给芩初长脸,想说自己家里是开公司的,谁知道突然感觉手上一热,芩初抓着他的手牵上,气定神闲的对那中年女人说:“我们家的事,这就不劳你费心了,你放心,就算以后办酒席,我都不会给你家留一个位。”
邻里几十年的,这话是真一点面子都不给。周婶心里的火那是一下子窜了出来,然而还没等她愤怒的骂几句,芩初就带着蒋星洲进屋了,芩杨也立刻跟了上去,更是直接把门闸拉了下来,发出好大一声响。
周婶被气得一肚子火还没法发,那真是血压都差点上去了,她就知道芩家这小女娃是个没人性的,对长辈连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有,这么多年没回来,可见也是个白眼狼,早晚芩家都自食其果。她这时候可不会想自己配不配当长辈,只想着早晚得把这口气出回去。
回了家,芩舅舅已经去了医院,舅妈并不知道楼下发生的插曲,几人吃了饭只略在客厅坐了坐便各自回房了。
舅妈对芩初的态度比舅舅他们要客气许多,主要是因为当年家里困难的时候,她对芩初也说过一些不太好的话,甚至心里也没少暗暗埋怨她的,只是这么些年,芩初离家没回来,老人出事却全靠她拿的钱,自己儿子开店也是芩初出了手,芩舅妈早便后悔了,只是她是个好面子的,当年之所以养着芩初没吭声,多少也有这个原因,她不能让外头的人说她连个没爹妈的孩子都容不下。
但其实那时候,她私底下没少和丈夫抱怨,明明……明明芩初的亲爹妈都没死,凭什么要他们养呢,还一分钱不给。
但这么些年,芩初的所作所为也证明了她确实算不得白眼狼,芩舅妈的思维就是这样,你对家人多好,取决于你给家里带回过多少。
她其实也知道,芩初估计也过得不算好,那会儿她年纪才多大,那些钱又是哪里来的,芩舅妈她们都没敢问,但她知道,芩初已经不欠他们的了,甚至于,她所付出的,远比她们所给予的多得多。
芩舅妈有时候都想,自己那时候是多鬼迷心窍,才会总是在小小的芩初面前偷偷念叨,让她记恩。现在她确实记了,也还了,可却轮到自己良心不安了。
有些事没法回头,她不知道芩初是否记恨过她,埋怨过她,但是……已经发生过的,她也没法改变不是,所以芩舅妈在芩初面前,也端不起长辈的架子,只是也亲近不起来,只当个贵客般敬着。
这一点,芩杨性格大大咧咧,却是没有发现,而芩初呢,或许知道,也或许不知道,只有蒋星洲,芩舅妈的态度,让他再熟悉不过,家里的旁支见到他,很多都是这样,敬着,又带着一丝小小的,仿佛不为人知的算计。
他皱了皱眉,到底没有说什么。
第75章
晚饭过后,芩杨去了医院,打算和芩舅舅轮流守夜,芩初本来也想去的,但被舅舅拦下了,就算是平时也不会同意让一个女孩子守夜,更何况芩初今天舟车劳顿,眉宇间都带着疲色,舅舅自然不肯让她留在医院过夜。
事实上,他们早就请了护工在,只是舅舅还不放心老娘,所以才要守着。
洗漱的牙刷毛巾昨晚也买了,但说实话,蒋星洲从来没有住过这么小的房子,还是好几个人住一起,房间里还没有隔音,便是说话声大一些都会被人听到,他觉得挺不自在的,但想到这里是芩初从小住的地方,他又克制不住的好奇和想要亲近的感觉。
可惜芩初的房间,也就刚来那会儿放行李时看了一眼,芩初都没给他进去的机会,好在还要待一段时间,估计还有机会。
但饶是如此,蒋星洲睡得也不是很好,哪怕换了新床单,可那是芩杨的房间,男人的房间基本没什么看头,芩杨算爱干净的了,好歹没把鞋袜之类的乱丢,也没有什么异味,可这房子靠的街边,外头人来人往,车声说话声时不时的传来,蒋星洲前半宿都没睡着。
芩初其实也一样,太久没回来,很多东西都变了,不过她今天确实累了,因此辗转了许久,终于也沉入梦乡。
隔天蒋星洲起得早,三楼也就一个洗手间,他被芩初的刷牙的声音吵醒了,起来的时候,芩初刚从里面出来,没有化妆的脸清新素净,芩杨也回来了,正在沙发上补眠,芩初见到蒋星洲从房里出来,就去拍醒芩杨:“回房间睡吧。”
芩初决定今天给蒋星洲到酒店订个房间,不能再让她弟辛苦守夜回来还睡沙发了。
蒋星洲还不知道芩初的打算,听到这话也不在意,他虽然不爱和人亲近,可想想这是芩初的弟弟,似乎便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等洗漱好回房间的时候,还特意放轻了点动作。
谁知道就那么一会儿的功夫,下楼的时候芩初居然已经走了。
芩舅妈看到他,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笑来:“小初去医院看她姥姥了,锅里包子还热着,你要不先吃点?”
蒋星洲没想到自己就这么被拉了下来,心里有些失落,本来想去找芩初的,但见芩舅妈把一盆温热的包子拿了出来,他也不好推拒,索性坐下吃了。
蒋星洲拿的是个酸菜包,味道其实很一般,芩舅妈是真没多少手艺,颇有些拘谨的说:“我做的不好吃,要是吃不下,隔壁还有卖早点的,你不用勉强。”
“您不用麻烦,挺好的。”蒋星洲富贵乡里长大,可也不是吃不得苦的人,何况眼前这人好歹还是芩初的舅妈,就只看在这一点,蒋星洲也不会做什么失礼的事。
只是豪门的教养摆在那里,他吃东西的时候动作都是习以为常的优雅,芩舅妈虽没见过多少世面,可也猜到他身份不普通,迟疑了下,她还是趁机问了起来。
其实昨天在医院食堂的时候,芩舅舅也问过一些,当时芩舅妈在边上也竖着听了一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