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便听见谢老太太病逝的消息。
其实众人也早料到了这一日,经历了卫国公府抄家,长孙在眼前自戕而亡……这位年事已高的老人早已不负重累,能撑到这一日,已属意外。
她在临终之前,还念着谢旭章的名字,问他是不是在怪自己。
她怕到了九泉之下,子熹也不肯再见她。
谢昱含泪哄了母亲许久,再三承诺会将谢旭章的继子好好抚养长大,为他延续香火,谢老太太才终于肯闭了眼。
“子熹……子熹……”断气前,她断断续续地说着同一句话,“祖……祖母……对不住你……”
林氏听见婆母念叨着自己儿子的名字,终于忍不住崩溃大哭。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好好的两个儿子,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明明……自己和婆母都是为了孩子好,明明子熹曾经是那样孝顺懂事的孩子……
林氏痛不欲生。
她不知道该恨谁,是恨白雪菡,还是恨婆母……亦或是,该恨她自己。
倘若当初,没有答应为子熹娶白雪菡。
倘若后来……没有逼白雪菡改嫁子熹。
这样,子熹是不是就不会出走了?
即使留在府中一同被圈禁,也终究保住了一条命,不用卷进那些是是非非,更不用走到兄弟反目的这一步……
谢旭章的丧事未办完,又添了谢老太太。
正月里,新帝刚刚即位,大赦天下,平定了好几处叛乱。
整个京城沉浸在新一年的喜悦之中,唯有谢家始终挂着白幡。
皇帝念及谢月臣立下的大功,特地给他逝世的兄长和祖母封诰。
并且赦免了谢家曾经追随逆臣的罪名。
谢月臣却辞了这些奖赏,称兄长与祖母一生简朴,若无故受封,九泉之下恐怕不得安心。
故而皇帝便收回了成命,又问他有什么想要的。
谢月臣凤眸轻垂,但笑不语。
白雪菡收拾好了东西,便坐上马车。
她这一次,真的要回苏州了。
她知道暗卫看见了一切,必然会告诉谢月臣。
只是白雪菡已经无所谓了,既然她做什么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那也没有必要藏着掖着。
车子是她临时找的,为的只是在谢月臣赶来之前,便能驱车出城。
白雪菡已经提前给芸儿去了信报平安。
先前因为战乱,她二人一直没机会通信,恐怕芸儿早已心急如焚。
白雪菡掀开车帘,只见外头街景如流水一般从眼前掠过。
在经过谢家大宅时,她微微睁开眼,只见一片哀肃景象。
谢旭章与谢老太太均已下葬,只是谢昱哀思未尽,故而未曾撤下那些东西。
谢月臣似乎并不住在里面,她好几次都发现他是从另一个方向过来的。
谢月臣……
想到这个名字,白雪菡眼神微黯,心跳隐隐抽痛。
经过了这么多事,他似乎变了许多,不再像从前那样冷冰冰。
可这样的谢月臣,却更令白雪菡感到不安。
她总觉得,他像是一条冰封起来的河,表面看起来平静如镜,底下却暗流汹涌,像是随时能将她吞噬进深渊之中。
她怕极了那双眼睛。
他总是那样盯着她,像是怕吓跑了她,克制的背后,却是她不想面对的东西。
白雪菡已经没有力气去恨任何人了,她只希望好好地活着。
爱与恨……都让她筋疲力尽,她怕自己受不了再一次的打击。
倘若再经历一次,她怕自己会变得面目全非,连自己都认不出自己。
正月里寒风刺骨,从外面吹进来,车走得急,便更冷了。
白雪菡裹紧了身上的披风,脸冻得通红。
不知走了多久,外面的人声渐渐少了,白雪菡正要再掀帘子,忽然马车停了。
她当即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