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月臣按住她的肩膀,轻轻摸了摸白雪菡的脸:“雪儿……”
他贴紧她的额头,反反复复念着她的名字。
他的声音那样慌张,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痛意:“不怕……不要怕……我在这里。”
白雪菡脸上没有分毫血色,犹如死人一般。
她方才脑海中短暂空白了一瞬,如今记起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趟,亲眼目睹了朝夕相处的人殒命,如何还能忘记。
她忽然用力推开谢月臣,控制不住地失声痛哭,泪水如珠玉般源源不断砸落下来。
白雪菡痛苦地抱着脑袋,下意识往身后的悬崖看去。
谢月臣当即站起来,重新将她搂紧,不管白雪菡如何捶打他都不肯放开。
白雪菡拼尽全身力气在挣扎,被他按在怀里,便狠狠咬住他的肩膀。
谢月臣闷哼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却更加收紧,默然承受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渐渐平静下来。
或许是发泄过的缘故,心头的恐惧稍微被压下了一点。
白雪菡直起身,在他耳边道:“放开……”
“不放。”
白雪菡道:“你……该跟他们回去……”
她如今冷静下来,发现疾风和林氏已经驱车离去,谢昱想必是骑马走的,该是回去……寻人帮忙找谢旭章的下落了。
这么高的悬崖……谢旭章摔下去,如何还有生还的可能?
只是……总要把他的尸骨带回去。
白雪菡的心脏一阵抽痛。
不知为何,尽管谢旭章最后做了那么多疯狂的事,她却还是受不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己眼前跳崖自尽……
她不知道谢旭章在那一瞬间,是不是真的想和她同归于尽。
更不明白……最后他为什么还是将她推了上来。
在白雪菡心中,他一直是那个温和宽厚的兄长。
是在她颠沛流离时,与她相依为命的人。
为何?
究竟为何,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她一点也不希望谢旭章死……她不希望任何人死。
有什么东西值得一个人放弃生命去追逐呢?
谢月臣忽然松开手,后退了半步,静静地看着她。
白雪菡注意到他通红的凤眸,其中的泪光和痛意并不比她少几分。
“你还想着兄长……”他低声道,“你知不知道……他差点杀了你?”
说到后半句时,谢月臣控制不住颤抖起来。
白雪菡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恐惧的模样,仿佛差点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谢月臣竭尽全力才能遏制住心中暴虐的冲动,莫说去寻谢旭章,他如今须得呆在白雪菡身边,才能维持一个正常人的模样。
否则他不知道自己拿着剑走出去,会做出什么事来。
一想到兄长的所作所为,谢月臣便觉得如鲠在喉。
一想到白雪菡险些被他拉下去……便像有一根无形的针,深深刺进谢月臣心里。
谢月臣找不到针的痕迹,却痛得头皮发麻,恐惧如附骨之疽,令他的血液狂沸不止。
白雪菡以为他是什么人?
他知道自己天性冷漠,不为世人所喜,骨肉至亲亦与他疏如宾客。
他翻手便毁了她的姻缘,并且食髓知味不知悔改。
她恨他入骨,他却偏偏做鬼也不肯放过她,爬也要爬回她身边。
哪怕鞭笞加身,被千夫所指,四千里的流放路,也分毫改不了谢月臣想见她的念头……
他耗尽自己平生所学辅佐五皇子,助对方一路北上,也不过是想回到她身边罢了。
谢月臣知道,自己早就不正常了。
什么骨肉亲缘,手足情深。
早在谢旭章埋伏他的那一刻,就已经断得一干二净。
他便是这般冷血无情之人,其实……兄长又与他有什么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