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白雪菡说了好几次,想出去做事,如今终于寻到机会了。
白雪菡见他如此欢喜,也跟着笑了,只是没说两句话,谢旭章又咳嗽起来。
白雪菡连忙倒茶递给他:“谢大哥,你如今又要治病,夜里又要念书……再去教书,会不会太累了?”
谢旭章摇摇头:“我有事可做,也不至于胡思乱想。”
白雪菡一怔。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把谢月臣的事告诉他。
他们毕竟是亲兄弟,谢旭章得知谢月臣的死讯,亦是痛彻心扉。
如今谢家落败,谢旭章身边也没个亲人,告诉他谢月臣还活着,他或许会高兴些。
白雪菡方欲开口,忽然,谢旭章掩着唇剧烈咳嗽起来,几乎站不稳。
她连忙扶着他坐下,急道:“怎么今天咳得这么厉害?”
谢旭章喝了口茶,低声道:“无碍,兴许是昨夜看书晚了,被风吹着了。”
“谢大哥要小心保养才是。”
他闻言,温柔地笑了笑:“是我疏忽了,有妹妹在,我一定保重自身。”
白雪菡却笑不出来。
他身体这样脆弱,若把谢月臣重伤的事告诉他,却不知是安慰还是催命符。
如此一犹豫,便错过了开口的机会。
晚饭后,她因惦记着谢月臣的事,心事重重。
眼前忽然晃了一下,却是谢旭章递了个木雕雀儿给她。
白雪菡怔了怔,没想到他这么忙还有功夫做玩具,忙接过来,连声道谢。
谢旭章红着脸道:“原先就做了,只是前阵子事多,一直没机会拿出来。”
白雪菡细细一看,那只雀儿雕得胖乎乎,看起来着实讨喜可爱,也不禁缓和了眉眼。
她又瞧了瞧,他雕的似乎是只……鸳鸯?
白雪菡愣住了。
谢旭章知道她看出来了,也不好意思多言,只从袖中掏出另一只,别无二致:“这是我的。”
白雪菡张了张口:“谢大哥。”
“妹妹别误会,”谢旭章忙道,“只是个礼物,绝没有逼你的意思。”
他低声继续说:“我只希望这两只鸟儿,可以永不分离……我知道你心中还有郁结难解,没关系,我可以等的。”
白雪菡心乱如麻,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经历过谢月臣的事,她对男女情爱早已心灰意冷,可谢旭章却有些不同。
她视他如兄长,这些日子以来,二人相依为命,即便没有男女之情,她也早将他视作亲人。
如今世上除了芸儿,便只有他会一直守在她身旁,不离不弃。
“谢大哥,我怕……我给不了你想要的。”
谢旭章唇边的笑意微微凝滞,显然有几分失落。
不过他向来是有风度的,旋即又安慰她:“不要紧,我是心甘情愿的,即使你一生都不应我,也没关系。”
白雪菡握着手中的鸳鸯,低头不语。
谢旭章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让她早些歇息,自己回房温书去了。
白雪菡将那只小鸳鸯摆在床头,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便借着窗外的月色,静静端详。
以谢旭章的手艺,分明可以做一只更俊俏的鸳鸯,他却特意将这鸳鸯雕得憨态可掬,便是为了哄她开心。
他用心良苦,白雪菡又如何体会不到其中的深意?
回思她命中最重要的几个人,谢月臣冷心冷情,芸儿性子跳脱,福双稳重顾全大局……从小到大,除了母亲,再没有人像谢旭章对她这般细致温柔过。
谢旭章若当真是她的亲兄长,那该多好。
她渐渐阖上眼睛,带着满腹心事睡着了。
这一夜睡得太迟,翌日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白雪菡洗漱完走出房门,谢旭章已然出去了,只留下一张字条,告诉她灶下盖着热乎的早饭。
白雪菡进了厨房,果然看到谢旭章留给她的饭食,还冒着热气,想是刚刚温过。
她兀自吃了早饭,又想起庙里那个人,也不知昨日的药见不见效,到底不能让他死在那里才是。
这般想着,白雪菡又熬了药,带上几个肉包子去看他。
一进了破庙,却不见人影。
地上那张毯子还好好地放着,边上是她昨日送来的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