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寿礼他收到过不少,不外乎都是些身外俗物。
谢月臣从不觉得生辰这日与平常的日子有何不同。
或许在孩童时,他还有所期待。
但当谢月臣看清生辰宴不过是人情往来,虚与委蛇之后,便失了兴趣。
有几年谢旭章病得厉害,府里忘了给他祝寿,他也没觉得有什么。
他没想过白雪菡会将这种小事放在心上。
精心为他操办,亲自写帖子备单子,忙上忙下。
甚至连寿礼……也是她提前许久,亲手绣的。
谢月臣抿了抿唇,一股陌生的酥麻感从心底流过,让他指尖微微发颤。
这女子心里终是有他的。
即使怨他恨他,也把他放在心上。
谢月臣坐不住了,放下酒盏,向众人告醉,说要回去缓缓,过得两刻钟再来。
谁也不敢多劝,反倒殷勤请他回去更衣歇息。
谢学林忙道:“这厢有我,二哥且去吧。”
谢月臣略一颔首,起身离席。
李桂匆忙跟过去打伞,瞧他神色,怎么也不像醉得厉害,心中不禁有些纳闷。
谢月臣踱步回了罗浮轩,只见当值的婆子丫鬟们在廊下避雨,屋里亮着灯。
“二爷万安。”下人们见了他,连忙上前行礼。
“夫人呢。”
“在里头歇息呢,福双姑娘说夫人乏了,不许人打扰。”
谢月臣便往正房走去,到了门口,不知怎的忽然又停下脚步。
过得半晌,他才推开门走进去。
一股清幽淡雅的香气袭来,是鼎中焚的百合宫香,只点着两盏烛火,映着缂丝鸳鸯围屏。
屏风后帷帐朦胧,随着人带进来的风微微摆动。
谢月臣关上门,放轻脚步走过去。
白雪菡小憩时向来喜欢在榻上,他便绕过屏风,径直掀开帐子。
正想看看她醒了没有,帷帐拉开,谢月臣却愣了一下。
榻上空无一人,只有一张锦被瘫在那里。
谢月臣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眉,又往屋内其他地方寻了片刻。
这屋子虽点着烛火,薰着香,却连半个人影都不见。
谢月臣反复察看,又唤了她一声,回应他的只有窗外簌簌雨声。
谢月臣猛然站定脚步,心头莫名涌上一阵不详的预感。
榻边放着针线笸箩,里头似乎是没做完的活计,谢月臣看到了那块白雪菡预备给他做寿礼用的缎子。
缎子旁边放着块绢布。
莲纹缠枝的花色,是白雪菡素日常带在身上的帕子。
谢月臣拿起针线笸箩,翻找了半晌,也没瞧见一个半个香囊之类的东西。
那块缎子仅仅是块缎子。
他怔住了,疑心自己在做梦。
白雪菡明明日夜用功,做了许多天。
怎会什么都没有?
连最简单的香囊、络子也不见。
谢月臣将白雪菡的帕子展开,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指尖微微发麻。
只看了两眼,霎时间,谢月臣如披冰雪,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凝滞住了。
这是一封休书——白雪菡写给他的休书。
京郊,护城河边。
雷霆阵阵,时不时有闪电划过,大雨倾盆。
白雪菡早与芸儿约定好了在此会面,她半点也不敢耽搁,只能强冒着雨,摸黑行进。
幸而此夜虽有大雨,月光却分外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