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凑得太近,男子强势的气息席卷而来,一双冷冽的凤眸直勾勾看着她,白雪菡几乎觉得,自己要被那浓重的晦色吞没。
霎时间,她想起了曾经两厢情好时,他似笑非笑的眼神。
白雪菡浑身一震,用力推开他。
谢月臣毫不设防,竟被她推了个踉跄。
他一愣,眸色逐渐阴沉。
白雪菡太熟悉这个眼神,她知道,再继续下去,谢月臣又要被自己触怒了。
她原本冷冷地看着他,转念间,忽然想起自己方才所思。
她要离开谢家,必不能让谢月臣有所提防。
倘若白雪菡再处处与他针尖对麦芒,岂非是在提醒他,她不听话?
如此,谢月臣非但不会放过她,反而会变本加厉地提醒她……要识时务。
白雪菡一咬牙,垂眸掩去情绪:“我饿了……”
谢月臣神色微变。
白雪菡看不见他的神情,只能暗中揣度,没听见他冷冰冰的声音,心中倒没底。
她强作镇定,自顾自拿起筷子。
福双等人被他屏退了,她只得自己夹菜。
忽然眼前一晃。
谢月臣夹了几只虾。
白雪菡见他没动怒,便也按捺着沉郁的心绪,与他一同用起饭来。
谢月臣在边上洗了手,修长如玉的手指动作起来,很快便剥好了一只虾,递到她嘴边。
白雪菡一怔。
她喜欢吃虾,只是不习惯让下人剥,自己剥又嫌麻烦,所以便克制着少吃。
后来谢月臣也不知怎么,心血来潮剥了一次给她。
白雪菡吃得很满足,从此罗浮轩的饭桌上便常有这道菜。
谢月臣见她迟迟不动弹,又道:“吃吧。”
白雪菡心里发闷,终究还是装不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仿佛也察觉到什么,一时间不再言语。
谢月臣又剥了几只虾,全都放进她碗里。
白雪菡未免跟他起冲突,还是用筷子夹起来吃了,谢月臣的脸色终于缓了几分。
白雪菡一面吃着,一面心中转过千百个念头,直到快吃完才发现,谢月臣除了剥虾和给她盛汤,全程没动过筷子。
他一直静静地坐在边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白雪菡放下筷子:“我吃好了。”
“嗯。”
这顿饭也不知哪里合了他心意,连日来萦绕在谢月臣周身的阴沉气息终于散去许多。
罗浮轩的下人们松了一口气,脸上都有了喜色,忙不迭地替白雪菡搬东西——实则也不是她的东西,而是谢月臣重新添置给她的。
李桂因笑道:“二爷前几天就备下了,要给夫人通通换新的,我们也不敢说,只等着夫人回来。”
芸儿听得冷笑,暗暗翻了个白眼。
“辛苦你们了,拿两把钱去吃酒吧。”
“多谢夫人赏赐。”
天色渐晚,谢月臣不见踪影。
原来饭后有人来报,阁内有些事宜须得他亲自去一趟。
福双道:“看这天色,二爷多半又要宿在文渊阁了,夫人早些歇息?”
白雪菡自是求之不得,正要叫芸儿将暖阁的被褥换好,忽听门外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谢月臣竟回来了。
如今天气虽转暖了,夜里仍有寒露,他带了一身霜意进来,白雪菡倏地清醒。
谢月臣见她站在屋里还没睡,微微一怔。
他脱掉披风扔给下人。
福双将披风挂好,忙拖着芸儿出去,将门关好。
白雪菡硬着头皮往外走,被他掐着腰按到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