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儿想明白了:“先前老太太要夫人答应的,便是这个?”
白雪菡闭上眼,点了点头。
芸儿一愣,旋即抱住她,不知何时,已滚下两行眼泪。
“这竟是大家族的作派,他们自己不觉得荒唐吗?夫人也是谢家三媒六聘进来的,又不是丫鬟,岂能说给人就给人?”
白雪菡嘲讽地笑了笑:“给我下聘的也是谢旭章。”
芸儿愣了愣:“那夫人要答应吗……”
话音未落,她便自打了一下嘴巴。
看白雪菡的神情,显然是不愿意的。
她是个活生生的人,又不是个物件。
即便是丫鬟……换作芸儿自己,若被随手送出去,心里也会难过。
更何况白雪菡是公府夫人,倘若如此……今后如何在府中立足?
老太太当真是糊涂,视纲常伦理为无物。
“二爷也听见了,”芸儿心想,“他为什么不说话?他若开口,便是老太太,也不能做什么。”
她虽在心里疑惑,却不敢说出来,只怕惹白雪菡伤心。
主仆二人回了正堂,刚巧遇上福双,芸儿便说了白雪菡又要搬走的事。
“又去寿安堂?”福双闻言,脸色一变,“老太太这是……”
芸儿连忙使眼色让她住口。
福双会意,将疑问咽下,又道:“对了夫人,二爷刚才派人回来传话……”
一语未了,便见李桂快步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极精巧的匣子。
“夫人万安。”
旋即,谢月臣走了进来。
白雪菡怔住,见他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
方才在寿安堂,老太君当众说出那样一番话,也没见他有什么反应。
如今看来,还是神采奕奕,只是俊美的脸庞带上了几分倦意,仿佛刚听完一出无趣的戏。
许是懒得理她,全作笑话看。
对视半晌,白雪菡先移开了视线。
李桂将匣子摆到白雪菡面前,轻轻推开盖。
锦缎流光溢彩,在灯火映照下,泛着惊人的光泽。
谢月臣抬脚进了里间。
只听李桂细声道:“夫人,这是内造制式的骑装,宫里最新鲜的样式。二爷后日要去南苑春猎,您穿着这个一起去,保管让全京城的贵妇人都羡慕。”
白雪菡闻言一顿,缓缓看向匣子里的衣裳。
雪青色的流光缎,颜色是她喜欢的素色,却因这料子特殊,望之如夕霞般绚丽夺目。
福双道:“方才二爷派人来传话,就是说要送衣裳回来。”
白雪菡看了一会儿,忽然快步走进里间,追上谢月臣的脚步。
他正站在屏风后脱外袍,听见她的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
见到白雪菡,他竟也没有半分惊讶。
她问:“衣裳是给我的?”
谢月臣霜雪般的面容似乎变得柔和了些许,只是语气仍旧冷淡:“是。”
“你方才……为什么不说话?”
谢月臣静静地看着她,那样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白雪菡的眸光一点点淡下去。
她明白了。
谢月臣在等。
等她开口求他。
那天他搬去文渊阁之前,白雪菡亲口说过,不会让他再管自己。
他始终记得这句话,果真没有再出手。
即使她落到这般田地,是因为他的推波助澜。
白雪菡没有再追问,她自嘲地笑了笑,转身欲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