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唯有我一个,我不尽心谁尽心。”
白淇道:“我也来瞧瞧她。”
谢月臣看出来白雪菡有话要问,便道:“我去车上等你。”
说罢,又向白淇行礼告退。
白淇见他走得远些了,方才对女儿道:“你原是个有造化的,这门亲事怎么也没想到会落在你头上。”
“父亲难道不希望我嫁得好?”白雪菡因笑道,“我忘了,你们是要拿我给人家冲喜的。”
白淇道:“许多事,我也是逼不得已。当初谢大公子虽然病重,可谢家毕竟是累世豪族,你能嫁进去,岂不比寻常人家好上百倍?”
白雪菡点头:“我还得谢您。”
白淇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还是忍不住抬脚欲走。
忽听白雪菡问:“当初,父亲和我母亲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白淇顿住脚步,道:“这是你做女儿的该问的吗?”
“我只是想不通,母亲既然早与大伯和离了,为何不早做公证?白白背了这些年的骂名。”
白淇听了这话,倒默默良久,不知想到了什么,开口道:“原是我对不住她。”
原来,当年白、徐两家亦是世交,早在议亲前,白淇与徐如惠便两厢有意。
只是没想到,白老太太做主将徐如惠聘给了白鸿。
姻缘错配,徐如惠与白鸿性情迥异,过得并不和睦。
而白淇始终惦记着嫁为长嫂的徐如惠,迟迟不肯娶妻。
过得两年,白鸿厌倦了徐如惠沉闷的性子,欲休妻另娶,却碍于徐家权势,迟迟不敢做决定。
终于有一回,徐如惠发现他养了外室,争吵之下,她主动提出和离。
白鸿刚写完和离书便一病不起,徐如惠又继续承担起了为妻的责任,照顾他养病。
白鸿感念她的贤良,悔不当初,欲将和离书毁去,可这时徐如惠已经答应了要嫁给白淇。
白淇见兄长命不久矣,便劝徐如惠留下,等拿到他的遗产,二人再结为夫妇。
徐如惠与他大吵了一架,没过多久,白鸿果然病故,徐如惠为其披麻戴孝。
白淇便在这时,将徐如惠哄骗回来,悄悄拜了天地。
未出孝期,她便珠胎暗结,被白府扫地出门。
徐如惠也曾想过,要证明自己已与白鸿和离。
“可她不知道,当初兄长答应将所有祖产留给我,其中一个条件,便是让我不能娶你母亲,他要你母亲为他守节。”
也就是说,白鸿早已将和离书藏起来,无人能证明他们已经和离。
白雪菡攥紧了衣角,牙关都在颤抖:“你骗了她……你明知道不能娶她,却还让她怀孕。”
“我对你母亲,是倾心爱慕。”
“好荒唐的话,你就是这么爱慕她的?”白雪菡道,“你让她从贵妇人变成人人唾弃,无名无份的侍妾!你让她被自己的婆家、娘家扫地出门!你让她……死不瞑目。”
白淇用力地闭眼。
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十分清楚,徐如惠是他年少爱慕而不可得的人。
可是得到之后,也就那样。
即使徐如惠已经和白鸿和离,可除了他们自己,谁会信?
弟娶兄妻,依然会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白淇不能玷污自己的名声。
他为了权势,为了成为白氏的一族之长,又娶了身份更加清白的盛氏。
他让徐如惠和她的孩子无名无份。
到后来,他究竟还爱不爱徐如惠,连他自己也不敢再挂在嘴边,直到今天才对女儿吐露,却又被这样无情地驳斥。
白雪菡的话犹如一个耳刮子,狠狠打在他脸上。
白淇无地自容,也未免恼怒起来:“你年纪还小,不懂得对一个男子而言,情情爱爱微不足道……再者说,我是你父亲,倘若没有我,又何来今日的你?”
白雪菡道:“我倒宁愿没有我。”
她的出生于徐如惠而言是灭顶之灾。
白雪菡不愿再看他惺惺作态的样子,径直离开。
及至坐到车上,她见谢月臣正闭目养神,一脸霜色又显得冷冽起来。
白雪菡不觉怔住,直到谢月臣睁眼喊她,方才回过神来。
“想什么呢?”
她低头道:“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