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霜浑身发抖,小声哽咽着,“知道错了,对不起、对不起。”
斯柏凌得到满意的回答,才笑了下,“我给你买个宠物智能电话手表好不好,可以自动接听。”
松霜连在心里骂他的气力都没了,不管斯柏凌说什么他都胡乱地点点头。
不知道谁的手机响了,不停地震动,从沙发掉到地上发出刺耳动静,松霜应激似的搂着斯柏凌,吓得浑身一紧。斯柏凌轻嘶了声,拍拍他的后背,牙齿轻磨了下他的脸腮肉。
斯柏凌从浴室出来,躺在床上抱着松霜准备入睡时,心情已经没有像刚回到家时那样生气,相比之下比较平静。由于今晚发生了很多事,两人都沉沉地睡去。
斯柏凌真正消气了大半,是在第二天看到回响湾的监控视频(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松霜在韩决的副驾驶上,原来他并没有上车),和看到松霜下床时站都站不稳的样子。
可能消气了大半的原因都来自于对他的怜惜与心软。
他也不是完全不讲道理的人,这件事发生后他也有在反思自己,是不是把松霜逼得太紧了,他才会这么做?其实那天在和周允南谈完话后,他已经意识到这一点。于是对松霜提出的想要住宿的条件,他心中也有所松动。
只是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决定。
松霜这件事做的令他非常恼怒。其实恼怒一词并不能完全代表他的所有情绪,这只是心头翻涌上的众多情绪里最浓烈的一种。
至于其他的,他没有细想。
他的omega,违背和他的约定,偷偷跑去跟他的侄子玩赛车,染了一身不知从何而来的alpha信息素回来——不论何时,斯柏凌一想到这心中都会升起一簇邪火。这件事在他心中很难过去。
松霜的教训给了,那小畜生的教训也得给。
十八岁正是叛逆的年纪,学不乖,就教到他乖为止。
教训给了,错也认了,就适当给点好处。于是当晚,斯柏凌跟松霜说,他同意他搬到学校宿舍,只需要他们约定好的那三天晚上回到别墅,其余时候外出学校需要报备行程。
斯柏凌自认为已经做出了极大的让步,可说完后,缩在被子的松霜还是沉默地背对着他。
斯柏凌微蹙起眉,把人强行翻了个身,面对自己,“说话。”
松霜垂着眼皮,长睫毛细微地发颤,他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斯柏凌见他表情不太对劲,直起身,把人抱进怀里,轻轻晃了晃,柔声问,“怎么了。”
他不问还好,一问松霜又沉默地流下了眼泪。
斯柏凌给他擦眼泪,声音很轻,“我不是答应你了吗,怎么还哭。”
松霜安静地哭了一会儿,斯柏凌等他缓了缓,omega才半捂着脸,小声说,“……我牙疼。”
斯柏凌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我看看。”一只比松霜的大一圈、指节更硬、带着薄茧的手伸了过来,虎口卡住他的下巴,拇指轻轻抵在他下唇边缘,动作很熟稔。
松霜顺从地张开了嘴,光线在他年轻的面颊上投下了一小片阴影,含着水光的眼睛看着他。
斯柏凌俯身靠近,呼吸擦过松霜的鼻尖。他的视线扫过一颗颗牙齿,最终在尽头处停住了,白尖从柔软的牙龈里探出了一点。
“是智齿。”斯柏凌声音低低的,指腹无意识摩挲了下他的唇角。
松霜的睫毛颤了颤,注视着他的目光有一点无助和迷茫。
斯柏凌的掌心在那片温热的皮肤上又停留了一瞬,才缓缓松开了钳制。“疼得厉害么?”他问,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些,视线还落在松霜微微张开的嘴唇上。
松霜合上嘴,舌尖下意识舔了舔那颗作痛的牙尖,“一阵一阵的疼。”
“得去医院。”斯柏凌直起身,阴影从松霜脸上退开,但目光没移开,“让医生看看牙根长得正不正,要是位置不好,容易发炎,就得拔了。”
“拔牙?”松霜皱起眉,似乎被这个词刺了下。
“嗯。”斯柏凌已经起身下床去打电话,他的声音平静,不容分说,“现在就去医院。”
松霜不想去医院,他坐在床边没有动,看着他宽阔的肩线,喉咙动了动,最终没出声。
他对于去医院拔智齿和面对斯柏凌,是一样的消极抵抗的态度。因为无论哪件事都能给他带来痛苦。
智齿在牙床深处蠢蠢欲动,阵痛又开始了,不是尖锐的,而是那种闷在骨头里的、持续搏动着的热痛。
成长是一场缓慢的抽筋剥骨,智齿是出土的第一颗骨刺。智齿凿开齿列,如同少年凿开自己成人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