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霜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直到有一天,痛苦囤积到超出容器的阈值,容器就撑不下去了。
和斯柏凌达成交易后的每一天,他没有一天不在后悔。但又没有办法,他想要小阳健健康康的,心愿达成,就必须付出代价。
其实后悔只占据了情绪容器中很小的一部分,当他看到小阳从手术室出来的那一刻,展彤流出幸福、庆幸、激动的眼泪时,心里又觉得这是很值得的。他这样做是有价值的。
他切身体会过家人离去是何种痛苦,所以不希望他们重蹈覆辙。
在过去的八年里,他的家人一个个离他而去。八年里的每一天,他都过得无比煎熬,度日如年。
他太看重爱与情谊,所以每个家人的离去,对他来说都是一场抽筋拔骨、毁天灭地式的灾难。
这个世界,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什么好留恋的,所以能少活一天,他也觉得很好。
但至少这两年里,他会有价值地活下去。
假装洒脱地活下去。
他在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了一个道理,人想在这世上过得自由肆意、潇洒无耻一点,就必须得学会轻视生命中的很多东西,财富、亲情、爱情、尊严,甚至生命。
假装洒脱,其实是因为在乎的太多。
松霜跟在他身后,另一只手揣在口袋里,不断摩挲着平安扣。走着走着,斯柏凌倏然停下脚步,看他,问,“衣服在手里不知道穿?”暮港昼夜温差大,夜晚气温偏低,松霜还只穿了件衬衫。
松霜抬眸看了他一眼,心说,这又不是我的衣服。但看斯柏凌的神色,他还是乖乖穿上了。
斯柏凌抬手随意帮他拢了拢外套领口。
宽大的外套套在不合适的身材上,显得有点不伦不类,像……小孩偷穿了大人衣服。松霜微微掀起眼帘瞧他,歪歪头,觉得奇怪,“你在笑什么?”又说,“可你也只穿了一件衬衫。”
斯柏凌说,“我身体好,不觉得冷。”
不像某人,一天到晚,冰手冰脚。
这点松霜确实没办法反驳,斯柏凌有健身的习惯,肌肉锻炼得很完美,该有的都有。再说,他确实亲自体验过“他身体很好”,对比之下,年轻很多的松霜倒显得弱不禁风了。
松霜无话可说,穿着他的外套上车,他的衣服穿起来确实很暖和。
周五是约定的分房睡的日子,但都这么晚了,斯柏凌还赖在主卧里不走,松霜稍微反抗了下,他就说,亲完再走。松霜安分下来,乖乖被他摁在墙上接吻。斯柏凌捧着他的脸,啄吻着他脸颊上的那枚小痣,一路吻到嘴唇。
他吻得很轻很浅很温柔,舌尖探入、纠缠的时候,松霜没忍住发出了一些呻吟,踮起脚尖,忍不住想要吻得更深更多,alpha诱着omega追吻。松霜的双手也从抓着他胸前的衣服,变成搂着他的脖颈。
慢慢的,他整个人都扑进了他怀里,回应着他的吻。
一反常态的是,斯柏凌很快就放过了他,捧着他的脸,垂眸看他,眼神和嘴角都含着很深的笑意。松霜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接吻这么快就结束了,眼神有一点迷离,唇瓣微微张着,喘着气,没反应过来的:“……嗯?”
斯柏凌莫名其妙地发问,“你同意吗。”
松霜抿了抿唇,喉结滚了滚,不太明白地睁眼看他。过了几秒,他才反应过来,之前他说过,每次接吻前斯柏凌都要经过他的同意,反正他是从来不听的,甚至上床也不经过他的同意。
他自己想亲的时候,就强迫别人,别人想亲的时候,他就故意这么问。alpha的坏心眼,未免也太多了。看他似笑非笑的样子,松霜恼羞成怒,骂他:“你是不是有病……不亲就算了……”他气呼呼地就要推人,却被人强势地反推到床上,狠狠吻住。
斯柏凌怕皮带硌到他,稍微直起腰,解开卡扣,把皮带抽了出来。谁料松霜一听他解皮带的声响就应激了,他浑身一颤,头皮发麻,立刻在床上爬到稍微离他远一点的位置。
斯柏凌提着皮带,微微笑着,看他,“我就解个皮带,你紧张什么。”
松霜警惕地缩起肩膀,抓着枕头,小心往后靠,他可没少被他那根皮带磋磨过,每次解皮带,他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松霜只好低声提醒他:“……你说好今晚不做的。”对于他的强势,松霜基本上没办法抵抗,只能通过反复强调,得到一点安全感。
斯柏凌好笑地看他明明很怕还强装镇定的样子,将皮带丢到床的一边,“躲什么,不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