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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眠晚钟 第103节(2 / 2)

温砚修无处不在。

所以她在十几岁的年纪就深知爱上他是件太顺理成章的事。

“去山顶别墅吧。”

楚宁忽然开口,是她自己的声音,可传到耳朵里却显得那样不真实,像来自远方、空谷传响。

车子沿盘山公路向上,那些光怪陆离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树叶摇曳沙沙作响,唯一的光源,来自头顶的那轮明月,很圆,不知道今天是十五还是十六。

晚餐前楚宓说的那些话,不断地在她耳边回荡。

像一把利刃,将她的身体一寸寸地与周遭剥离开来。

那些美好的回忆顷刻之间成了泡沫,楚宁抬起手指,指腹很轻地压在车窗上,点着那轮明月,她整个人都飘飘然的,只有指尖传过来的冰凉,是实感、是真实的。

张医生一直在研究她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越研究越百思不得其解。

明明应该随着时间的过去,越来越松动的保护机制,在她这里却恰好相反,她的大脑越来越不希望她想起来,将那块唯一空白的记忆保护得很好。

楚宁从来没想过她拾起最后一块记忆拼图的时候,会是在这样一个平和的夜里。

没有头疼欲裂、没有撕心裂肺,也没有十八岁时哭得那样声嘶力竭。

只是一个知情人走过来和她说了三两句,成了药引,勾着她想起来所有的事。

如此简单,而已。

楚宁平静地走进山顶别墅,温砚修曾说过她的虹膜和指纹的解锁信息永远会保留在这里。

言下之意是这永远是她的家。

可是。

是吗?

她第一次随温砚修走入这间别墅时的心情还历历在目,紧张、局促、期冀,她表面上文文静静的,实际上心里早已经打翻了调料罐子,繁杂琐碎的情绪泼了一地。

那天晚上雨很大,她和撑着伞的温砚修擦肩而过。

雨水滑过光滑的伞面,落下来,在错身的那瞬间,在她的肩上砸出小水花。

时至今日,才感觉到彻骨的凉。

楚宁感觉全身脱力,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撑在玄关的案台。

温砚修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又像往常一样伸手去接楚宁的外套。

但没有,身后静悄悄的,他不解地回身,视线漫过去。

女人垂着头,眉眼笼在额前碎发的阴影里,看不出里面的情绪,但她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感觉就很不对劲。

他抬手去揽她的肩膀,楚宁在看他,却不动声色精准地躲开了他,回避的意味太明显。

温砚修眉头轻蹙,心里涌起很不好的预感。

“房秋美和你说什么了?”他不顾楚宁的抗拒,执意握住她的手臂。

楚宁抬起头,深深地望回去,良久,很冷地勾了下唇:“温砚修,你是在害怕吗?”

堂堂温先生,居然会害怕。

楚宁觉得新奇,很好笑。

“有什么事情是你们知情,却没告诉我的,对吗?”

她以为自己知道了所有后会抗拒和温砚修再独处在同一空间里,但没有,相反她迫切地想与他对视,想看清他眸底的情绪。

想看看那双一向淡然的眼睛里,到底写着什么意思。

“我说了这么多,温先生现在还不打算告诉我实情吗?”

她又叫了那三个字,不同于曾经的尊敬、或是爱到浓时的调\情娇嗔,更像是某种挖苦,来讽刺他的高高在上。

楚宁最后给他一次机会,嘴唇轻颤着问:“那天在楚宅,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

她睫毛几次无力地扇落下来,却还是死死地盯着温砚修,她太熟悉他的脸了,熟悉到根本没想过有一天,她会用这种眼神审视他。

男人沉默了良久,任空气在两人的视线中安静地流淌,然后被逼得发烫。

在他终于动了动唇时,楚宁却冷冷地打掉他的手。

她飞快地往客厅里去,三两下才甩掉为了今天长辈聚餐特地穿的一双羊皮小高跟,把自己扔进了沙发里。

玄关那空间狭长,待久了很窒息,不一定是因为地形,也可能是因为温砚修在。

她已经硬着头皮和他对视了那么久,坚持到这份上已经不容易了。

楚宁短暂地歇了一口气。

男人追过来,这天还是来了,来得比他预想得更快。

“宁宁…我…”温砚修双膝跪地,以一种极为虔诚的姿态,注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