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乔可心,知道她娘家没人,怕她有很多风俗礼节不懂,几乎是手把手地在教她。
楚宁很喜欢这位柔情似水、处处都考虑周到的阿姨,可算知道永远蕴在温砚修性格底色里的那点温柔,是源于何处了。
从温公馆出来,楚宁挽着温砚修的手臂,两人没急着回公寓,在浅水湾无所事事地散步。
“还以为叔叔阿姨会不欢迎我呢。”楚宁仍觉得刚刚发生的一切都顺利得不真实。
刚刚餐后,乔可心将她叫到房间里,给了她一张卡,是给她的聘礼。
至于其余的金银首饰、摆设物件、车子房契之类的,都由佣人送至两人的婚房。
“听阿修说,你不愿铺张大办,阿姨也大概猜到因为什么,但该有的礼数我们温家不能不讲,阿修娶你、就是要风风光光地娶,这聘金宁宁你收下,就当这桩婚成了,明儿你们和和美美地去领证。”
楚宁被乔可心推心置腹的言语感动,更别提她语调里带着一点沪申那边的腔调,又熟悉又亲切。
她眼眶泛着湿润,轻轻地点了头。
乔可心和蔼地笑着,拉着她的手:“既然决定在一起了,过去的那些就让它翻篇吧。其实有的时候啊,爱比恨长久。”
她知道温兆麟记恨楚家,是因为她。
说实话,听到楚家倒台、楚天竹锒铛入狱的消息时,乔可心并没有那种埋没之仇终得报的欣慰,反而在好几个深夜都惊醒,捂着胸口自责是不是仇恨蒙了她的眼,让她和温兆麟做了错的选择。
这些年来她淡泊外在的这些是非,潜心修学佛礼,参悟不二之法。
最后发现解决问题的法子,其实往往比人主观臆断的那样,更简单。
人生短短几十年,最难的不过是一个“放”字。
乔可心没和温兆麟在明面上谈过这件事,她知道他是为了她才迁怒于楚家,她的立场不该苛责温兆麟什么。
但他能松口同意温砚修的这桩婚事,就说明他心里所想,和自己是一致的。
这个执拗了大半辈子的男人,终于学会放子女们独自去飞、去爱、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宁宁,阿姨最后同你多讲一句。”乔可心轻叹了一口气。
如今横在二人间的所有外力困难算是铲平,剩下的一道坎,是他们自己的,关乎原谅。
“不是想替阿修美言或是邀功,只是平心而论一句,你和阿修能走到今天,他做的付出的,一定是比你想的多得多,对你的喜欢也是。”
乔可心是实打实地心疼自家孩子横在两家恩怨的夹缝里这么多年。
上辈的恩怨再大,也翻篇了。
“当然阿姨也知道你对这段感情也真心实意,这么小的年纪就同意嫁给他、嫁进温家来,很勇敢也付出很多,你们都不容易。我说这么多,只是想让你知道,阿修他很爱你,真的很爱你。”
她说这话时,浅栗色的眸子中透出了淡淡的哀色,楚宁一时没看懂。
其实到现在也是只是一知半解。
以至于温砚修见她忽然沉默,心中警铃大作,脸色凝重地停下脚步,握着她腕子的手也不觉用力。
“妈和你说什么了?”
楚宁回过神,摇摇头:“阿姨说你很爱我,真的很爱我。”
她甜甜一笑,那句对她的喜欢一定比她想的多得多楚宁没说,她觉得不会,她太热烈地感知着温砚修的爱,已经满得要溢出来,不会更多了。
“温砚修,你怎么做的叔叔阿姨的工作,他们好像突然很接纳我。”
温砚修没同她提过温家的事。
“我说过,会护着你。”
楚宁玩笑着的一句话,温砚修也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他不能让楚宁有任何的顾虑,一丝一毫都不行。
温砚修手指有力地摩挲着她的虎口,似乎在用这种方式来让楚宁安心:“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楚宁被他的正经弄得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地推了推他:“知道了知道了。”
路灯投下橘黄色的光,将两人并肩的影子拉得好长,平静而安宁。
这种时刻对于楚宁来说司空见惯,对于温砚修却是百年难得,楚宁知道他出入向来都是专车接专车送,漫无目的地闲逛对他这种天之骄子、金字塔尖上的人来说,太荒谬了。
可她似乎总喜欢温砚修沾染上烟火气的一面,格外真实。
楚宁:“温先生。”
她故意叫回了当年的称呼,温砚修看过来时,正撞上她的眉眼弯弯。
楚宁举起两人十指紧扣的手,在空中晃了晃:“你当年会想到有这么一天吗?”
温砚修的眸色变得深沉,他安静地注视着二人紧缠的手,无名指上的订婚戒很轻地相撞,把眼前不真实的美好变得真实。
他很诚实地摇头。
“哦。”楚宁心里没由头地有点失落,“那好可惜,你最后娶到的是我。”
楚宁耸了耸肩,她想装作不在意,可话语里面的那股酸还是偷偷跑了出来:“不是联姻,对你的事业都没什么帮助。”
“楚宁。”温砚修板着脸,严肃地叫她,“不好笑。”
“哦。”她依旧是很淡很平稳的语调,“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