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机无法靠近中心区域,一方面是因为雷雨区云层太厚、还有雷电穿,另一方面考古队所在区域临近国界,没有批准寸步难行,只能迫降到离阿若城最近的市区机场。
同时收到了考古队所在区域的通讯基站受损,全队四十余人皆被困,联系不上的消息。
温砚修刚落地,电话铃响,是俞之。
俞之两年前与温栗迎履行联姻婚约,是他的妹夫,一年前重伤昏迷,硬生生从死神手里捡了条命回来,之后便升任京平特警总队大队长,参与重大任务的决策,包括此次的营救计划。
“大哥,我看到你的飞机信息。”俞之声音冷静,“你来这,太危险了。”
温砚修不知道什么危不危险,只知道他现在联系不上楚宁。
其实只是联系不上而已,也许楚宁和考古队的人在一起,很安全,不会有什么意外,但是他不敢赌。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敢赌。
必须亲耳听见宁宁的声音、亲眼看到她,他才安心。
俞之在特警救援的直升飞机队伍里给他留了一个位子,把温砚修带到了阿若城。
他没有听温栗迎说过温砚修的事,也不知道自己这位大舅哥为何执意要冒着生命危险也执意要进入灾中区域。
但从男人严肃冷峻的神情中,俞之能感觉到此事绝非小事。
从直升机起飞到大本营,一路近二十分钟,温砚修不停地在心中默念祈祷。
可惜,天不遂人意,直升机一落地,就收到消息,考古队的人数清点完毕,除了楚宁外,另外一支在山坡西麓勘探的考古小队也失联,那边的情况更严峻、救援任务更不容缓。
温砚修怔了半秒,立马转身,被俞之一把扯住手腕,一场无声的力量对峙在两个男人之间弥漫开。
“大哥,你不能进去,太危险了。”
“给我架直升机,我自己去。”
温砚修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得像在会议室里做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决策。
俞之没松手,他是训练有素的特警,在这种情况下有着特有的沉稳:“大哥,你没有受过专业的野外搜救训练,这片山区刚发生过小范围的山体滑坡,你现在进去,就是送死。”
严峻情势所致,俞之每句话都说得言简意赅,当然,也足够一针见血。
温砚修转过头看他,营地的应急光透过来,那双淡然惯了的眸子被映出了几分偏执。
“特警队来救援的人数有限,西边的伤员更多、情况更复杂,且失联地点有明确的坐标,按照你们的救援准则,会优先那边吧。”
俞之哑口无言,蹙眉,还是劝道:“大哥,但你…”
“俞之。”温砚修叫了妹夫的全名,语气忽然变得平静,“我问你一个问题。”
俞之没接话。
“如果今天是阿筠在里面,你能不能站在这里等?”
俞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攥紧了,他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温砚修抽出手腕,衬衫袖口下被攥出一道红印,他看都没看一眼,转身走向营地边缘停着的那架小型直升机。
“出了任何问题,违反规定受到的惩罚,救援的费用,都由我来承担。”
无论什么样的结果,多么危险、或者惨重,他都能承担,唯独不能允许自己什么都不做地在这等。
他毅然决然地拉开门,坐进驾驶舱,手指在仪表盘上飞速扫过,温砚修抬手戴上耳机。
俞之没再拦他,他知道自己拦不住的。
如果今天是温栗迎被困在里面,他一定会做出和他一样的选择。
他从腰间抓起对讲机,塞进温砚修的手里:“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汇报,我安排接应。四十分钟,大哥,不管找没找到,四十分钟内也必须返航,我不能放任你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
温砚修接过来,扣在安全带卡扣旁。
他拧动主开关,手指按在了启动按钮上,燃油泵启动的轰鸣声瞬间穿破倾盆雨幕,旋翼开始转动。
在美留学期间他考取过直升机的驾驶证,深潜、跳伞、蹦极,他都尝试过,只不过因为继承人的身份,太沉重也太金贵,温砚修不得已放弃所有这些有冒险主义色彩的运动。
他的身体、生命,都不能有任何闪失,因为他肩膀上承载的担子太沉太重,闪失不得。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她,他必须找到她。
旋翼转速迅速攀升至满值,温砚修拉起距杆,直升机稳稳离地,一套操纵行云流水,他没有半点犹豫,机身倾斜着切入雨幕。
雨点砸在风挡上,被雨刮器扫开,又迅速糊上新的,能见度很差,探照灯的光柱在滂沱大雨中只能照出几十米的距离,再远就是一片混沌的灰黑,他选择了最冒险的一条路,几乎是贴着山脊的树梢在飞。
这是极危险的操作,稍有不慎,剐住树枝,就是机毁人亡。
可温砚修管不了了,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分析现在局势下的最优解,紧抓着遥杆的手掌已经用力到发麻。
只知道自己必须找到楚宁。
忽然,他看见了一处塌陷。
一个大于两米见方的缺口,边缘的泥土还在不断地被雨水冲掉,旁边几株灌木有明显踩踏的痕迹。
温砚修的心脏猛地收紧。
直升机无法再向下降高度,他只能在附近找了一块相对平坦的坡地,将直升机降下去,熄火,单手流利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舱门,一脚踩进没踝的泥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