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着那张图像,那个小小的破洞,像一颗定时炸弹,嵌在已经千疮百孔的心脏上。
“肾功能呢?”
“肌酐一百八十,egfr不到四十。”
“血压多少?”
“九十五,多巴胺维持着。”
她又问了几句,周围的人一一作答。
几个医生凑在一起,把超声图像、化验单、生命体征数据摊开在灯箱前,低声交换着意见。
隋泱站在中间,听着心内科主任在电话那头的建议,看着超声科医生重新测量了一遍穿孔的直径,又和icu医生确认了一遍用药方案。
约莫十分钟后,大家交换了一个眼神。
心内科值班医生先开口:“穿孔位置太靠近心尖,修补难度极高,现在心肌水肿太厉害,动刀风险太大。”
超声科医生点头:“同意。至少等两到三周,水肿消退之后再评估。”
icu住院总也表态:“现阶段只能保守治疗,ccu二十四小时盯着,随时调整用药。”
隋泱听完,最后看了一眼那些数据,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先保守治疗,两到三周后视情况决定手术时机。”
几个医生各自散去,开始处理医嘱,隋泱把手里的报告整理好,转过身。
那对母女还站在床边,目光牢牢盯着她。
“现在不能手术。”隋泱开口,语气平静。
梁琴心愣住了,隋蓉脸上的表情也僵了一瞬。
“什么叫不能手术?”隋蓉率先反应过来,声音尖利,“我爸都这样了,你们不做手术?”
隋泱看着她,声音平静地说:“刚才心内科、超声科、icu的医生一起会诊,结论一致,病人现在心肌水肿太严重,手术死亡率太高,必须等两到三周,水肿消退之后才能考虑。”
“那万一他等不到那个时候呢?”隋蓉逼问。
隋泱的目光越过她,落在病床上那张青灰色的脸上,那个人的呼吸很急,胸廓剧烈起伏着,监护仪上的数字触目惊心。
“我们会尽一切努力让他等到,”她说,“但这段时间,只能保守治疗。”
梁琴心忽然拉住她的手,眼眶更红了:“泱泱,我知道你恨他,可他毕竟是你亲爸。你小时候那些事,是他对不住你,可这会儿你千万不能……”
隋泱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打断她:“我会尽一个医生的本分,跟他是谁无关。”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对母女脸上,很平静,平静得让人有些不安。
“刚才的会诊结果你也听到了,不是我说了算,是所有科室的一致意见,后续怎么治,我会和团队一起定。当然,如果你们信不过我,现在就可以申请转院。”
隋蓉张嘴还想说什么,被梁琴心轻轻拉了一下。
隋泱无视她们的小动作,转身往外走。
走出抢救室,站在走廊里,她深吸一口气,身后隐约传来梁琴心和隋蓉的低声交谈,她不想听,也听不清,她缓步走到走廊尽头,透过玻璃窗,看见急诊楼门口那辆车还停在那里。
车灯亮着,在夜色里格外分明。
她站在窗边,看了很久。
手机震动,是薛引鹤。
她接通,放在耳边,没有说话。
“还好吗?”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磁沉,温和。
她看着窗外那辆车,点点头,声音平静地开口,“病人的情况比较复杂,我需要留下观察,研究一下病例。今晚不回去了,你先回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他轻声说:“好。”
他没有追问,只是“好”。
隋泱正要挂断,他又开口:“等一下。”
她愣住。
电话没有挂,她透过窗户看见他的车门推开,他下了车,往急诊楼的方向走去,他走得不快,却一步都没有停。
几分钟后,走廊尽头出现了他的身影。
他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朝她走过来。
夜里的急诊楼走廊灯光惨白,他穿着那件深灰色大衣,像是从另一个温暖的世界走进来。
他在她面前站定,把一杯咖啡递给她,“趁热喝。”
她接过,杯壁是温的,刚好不烫手,她低头看了一眼,是她惯常喝的无糖香草拿铁。
“你怎么……”
“刚才路过那家店,顺手带的,”他说,顿了顿,“猜你可能需要。”
隋泱手里握着咖啡,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