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泱站在走廊里,听见转角电梯关上的声音,才低头看花,绿萼梅的枝桠间夹着一张很小的卡片,她小心翼翼地抽出来,是他的字迹:
【等你很久了,不差再多等一会儿。——鹤】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转身,开门,进屋。
窗外,京市的阳光正好。
……
晚上七点,阮松盈和薛语鸥准时出现在楼下。
隋泱换了一件大衣,头发松散地披着,洗过澡小憩了一会儿,比下午那会儿精神了些。
“上车吧,”薛语鸥拉开车门,“订了你爱吃的那家私房菜,就咱们三个,慢慢聊。”
车上,阮松盈从后视镜里看她,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开口:“薛公子下午表现如何?有没有很过分?”
隋泱忍不住笑了,“什么叫过分?”
“就是……有没有黏着不放?有没有说些肉麻的话?”阮松盈一脸警惕,“我可警告过他了,你皱一皱眉头我都要找他算账,让他自己掂量着办。”
薛语鸥在旁边笑出声:“你警告我哥?他听吗?”
“他敢不听?”阮松盈哼了一声,“他现在可是有软肋的人。”
隋泱跟着笑,只当没听懂。
……
私房菜馆藏在老胡同里,不大,只有几张桌子,老板认识阮松盈,把她们领到最里面的包间。
菜陆续上来,都是隋泱以前爱吃的,阮松盈一边给她夹菜,一边絮叨着这几个月京市发生的事。
“你可不知道,这两个月,薛引鹤快把我们家门槛踩烂了。”
隋泱讶异抬头。
“隔三差五来找谈从越喝酒,当然不是真喝,他那伤哪能喝。”
阮松盈说到这儿,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味,又有点好笑,“来了就坐着,也不怎么说话,就看着我跟谈从越俩人在那儿忙活,后来谈从越问他老来干嘛,他才说,想看看正常两口子是怎么过日子的。”
隋泱夹菜的筷子顿住。
阮松盈笑了一下,笑容里有些无奈,又有些感慨,“他说他以前没见过。他爸妈那会儿各过各的,他哥那会儿结了跟没结一样。他说他不知道正常的、好的感情是什么样的,想看看我们。”
“后来就不光看了,”阮松盈看一眼隋泱继续说,“开始找我闲聊,让我讲咱们做义工那些年的事,聊你大学时候的样子,还有你在英国的时候喜欢吃什么、喜欢去哪……反正就是那些他不知道的你的另一面,他都想多知道一点。”
“他跟我说,那些年他错过了太多,现在想一点一点补回来。”
薛语鸥在旁边小声补充:“我妈说,从没见我哥那么执着一件事。以前多傲的一个人,现在倒好,为了打听你,天天被我们笑话。”
隋泱低头喝汤,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原本鲜美的汤突然就多了些复杂的味道。
“还有,”阮松盈压低声音,一脸神秘,“他跟着我们家谈从越学做中餐你知道吧?他明明西餐做得还不错的,可一炒上菜就完全不对了,炸了三次厨房。最后一次把盛安妈妈请去当救兵,老太太劝他该放弃的还得放弃,于是教了他一下午包馄饨。包出来丑得要命,他自己全吃了,一边吃一边自我安慰说‘下次会更好’。”
隋泱手里的勺子抖了一下,实在太过违和,“他……包馄饨?”
“对啊,说某人喜欢吃馄饨,”阮松盈眨眨眼,“某人是谁,咱也不知道,反正不是我。”
薛语鸥笑得直不起腰,隋泱没理她们,继续喝汤,但耳尖悄悄红了。
菜过三巡,话题终于从薛引鹤身上移开。
“对了,”阮松盈忽然想起什么,“方闻州前几天还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说有些东西要给你。”
隋泱点点头:“嗯,他跟我说过。隋华清那边的一些材料。”
阮松盈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她知道隋泱不爱说有关她生父家的事,只是“哦”了一声,然后很自然地岔开话题:“他那个律所最近可忙了,谈从越说他接了好几个大案子,天天加班到半夜。”
薛语鸥在旁边托着腮:“难怪上次约他吃饭都说没空。”
“啊对了,”薛语鸥忽然想起什么,“我前两天在飞机上碰见程愈医生了。”
“就上周,飞上海的时候,他正好坐我旁边,”薛语鸥看着隋泱笑起来,“他一眼就认出我,问我是不是隋泱的闺蜜。我说是,他就问起你,我说你过两天就从西藏回来了,气色比以前好多了。他听了挺高兴的,说那就好,让你有事随时找他。”
隋泱听着,心里泛起一阵暖意,那些人,那些在她最难的时候伸出手的人,一直都在。
“还有件事,”阮松盈脸上浮起幸福的笑容,“我和老谈的婚礼定在下个月,正好我生日那天,伴娘是你,伴郎是薛引鹤,没问题吧?
隋泱看着她,轻轻笑了,“没问题。”
阮松盈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怕你觉得尴尬。”
“有什么尴尬的,”隋泱夹了一筷子菜,“跟你俩在一起,我的脸皮整整厚了一寸!”
“嘿,找挠呢不是?”薛语鸥和阮松盈异口同声,一左一右就朝隋泱的腰间挠去。
隋泱躲闪着,笑着求饶,“我错了……哈哈……哎……错了错了,两位姑奶奶……”
……
晚餐在笑闹和闲聊里接近尾声,阮松盈忽然放下筷子看向隋泱,眼里促狭的笑意慢慢敛去,换上了少见的郑重,“泱泱,你老实说,你现在对他到底是什么感觉?”
隋泱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那双关切的眼睛,薛语鸥也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