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她以为是周晓柒或者杨雪帮忙打的,但问了之后,两人都摇头。
“不是我呀隋医生,”周晓柒摇摇头,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不过你可以问问薛先生!我早上出来时,碰巧看到他手里拎着好几个热水壶往宿舍这边走呢,步伐特别稳,一个都没洒。”
杨雪则笑得意味深长:“驻地最近是多了个爱默默做好事的人。”
隋泱没有说话,假借放水壶,躲回了房间。
她以后再也不问了,就这样吧,她想着,不想再打破这种脆弱的平衡。
她要继续做她想做的事。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筛查工作进入攻坚阶段,医疗队需要深入更偏远的牧区,有时候甚至需要在临时帐篷里过夜。
隋泱全身心投入工作,高原反应渐渐适应,藏语也越来越熟练,能和牧民进行基本的交流。
而薛引鹤,从不打扰她,当然,也依旧无处不在。
在她以为这段援藏生活就会这样平静地持续下去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再次打破了这份两人刻意维持的平衡。
十月的最后几天,高原的天气说变就变。
那天医疗队去的是离驻地最远的筛查点,位于海拔四千三百多米的岗扎村,单程就要四个多小时。
出发时天还晴着,只是云层有些厚,杨雪看了看天色,提醒大家带上防寒装备和应急物资。
“这季节,山里的天气说不准。”她往车上又扔了两条厚毯子和一箱自热食品。
隋泱仔细检查一遍医疗箱,确认药品和器械都带齐了,又往自己背包里塞了件羽绒内胆和保温杯。
周晓柒在她旁边叽叽喳喳:“听说岗扎村那边风景特别美,能看到雪山全貌!”
老周泼冷水:“美是美,路也难走,去年冬天那边就大雪封山过。”
果然,回程时出事了。
筛查工作进行得很顺利,岗扎村的牧民们带着孩子早早等在了临时医疗点,隋泱和队员们忙到下午三点才结束。
返程时,天色已经开始暗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山脊上。
“要下雪了。”开车的藏族司机扎西望了望天,语气有些担忧,“我们得快点。”
车子在颠簸的土路上疾驰,窗外是迅速后退的荒原和远山,隋泱靠窗坐着,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果然,开出不到半小时,第一片雪花就落了下来。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很快,雪势变大,风也起来了。
不多时,狂风卷着雪片,敲打着车窗,能见度迅速降低,扎西不得不放慢车速,打开雾灯。
“这雪下得太急了。”小徐凑到窗边看,“这才十月底啊。”
杨雪皱眉:“高原的冬天来得早。扎西,还有多久能到主路?”
“至少还要一个半小时,如果路况好的话。”扎西紧握着方向盘,“但现在这雪……”
话音未落,车子猛地一震,随后是引擎熄火的声音。
“怎么了?”老周立刻问。
扎西尝试重新点火,引擎无力地响了几声后彻底沉寂,他又试了几次,脸色渐渐发白:“坏了……可能是油路冻住了,或者别的毛病。”
车里的气氛瞬间凝重。
窗外,风雪越来越大,能见度已经不足十米,温度在迅速下降,引擎熄火后,车内的暖气也跟着停了,寒意逐渐从门缝窗隙渗透进来。
“我下车看看。”扎西穿上厚外套,推开车门。
狂风裹挟着雪片立刻灌了进来,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扎西在车头捣鼓了十几分钟,回来时眉毛睫毛都结了霜,脸色难看:“不行,修不好。得等救援。”
杨雪立刻拿出卫星电话,在这种偏远地区,普通手机根本没有信号,她拨通了驻地值班室的号码,简要说明了情况。
“什么位置?……对,岗扎村返程,大概在鹰嘴崖附近……对,抛锚了,修不好……雪很大,还在下……好的,我们等。”
挂了电话,杨雪看向大家:“驻地知道了,会联系救援。但这场雪来得突然,很多路可能已经封了,救援什么时候能到……不好说。”
“那我们就在这儿等?”周晓柒的声音有些发颤。
“只能等。”老周叹了口气,拿出把毯子分给大家,“节省体力,保持体温。”
隋泱接过毯子裹在身上,看向窗外,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风雪呼啸,完全看不清路在哪里。
温度计显示,车外已经零下八度,并且还在下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天完全黑了,只有车灯在风雪中打出两道微弱的光柱。引擎熄火后,暖气早已停止,车内的温度正一点点被外界的严寒吞噬。
大家裹紧毯子和外套,挤在一起,试图保存一点体温。
车里的食物和水有限,大家分着吃了些自热食品,温热的食物短暂地带来了些许暖意,但很快就被更大的寒意覆盖。
谁都没什么胃口,更多的是沉默和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