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比起三年前雨夜里的拒绝更静,也更冷,像是在看一段早该被时光清理的过往。
“我……”薛引鹤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声音却干涩地堵在喉咙里。
她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她的眼神刺伤了他,所有准备好的解释,所有急于剖白的意图,都在那目光下寸寸冻结,碎裂成扎向心口的冰碴。三年半的距离,在这一眼里,被丈量得清晰而残酷。
他意识到自己似乎又搞砸了,心疼、懊恼、沮丧,混合着长久的钝痛,他几乎无法呼吸。
隋泱什么也没说。
她垂眸,转身,重新抬步,背影挺直,步伐稳定,就这样走入了前方愈发浓郁的夜色之中,一次也没有回头。
薛引鹤僵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夏日的晚风穿过空旷的街道,竟比记忆里伦敦的冬夜,更刺骨几分。
他站了许久,直到助理余勒迟疑地上前低声提醒,他才恍然惊醒般,缓缓抬手,松了松早已勒得发疼的领口。
他没有追上去的力气,也没有追上去的资格。
他知道,那道眼神,比任何言语的斥责都更具判决的效力。三年半的时光,并未换来靠近的许可,反而让那堵墙,垒得更高、更冷了。
第61章
宋铭轩那场当众“控诉”的余波,比预想中更加汹涌。
“太欺负人了……”
“就是,有背景也不能这么无法无天吧?”
“宋医生平时工作那么认真,没想到得罪了人,说被搞就被搞了……”
“哎,听说有人去院长那里反映情况了,觉得处理不公。”
“恐怕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哦……”
类似的低语闲聊在医院各个角落发酵,同情弱者,质疑特权,是人性中难以避免的倾向。
尤其当宋铭轩的遭遇与他之前刻意营造的勤恳忠厚形象叠加,而隋泱始终沉默,且背景传闻有板有眼,舆论的天平自然迅速倾斜。
在有心人刻意的引导和渲染下,许多不明真相的医护人员,甚至部分行政人员,都开始为宋铭轩抱不平。
他们觉得,就算宋铭轩有错,也最多是传了些闲话,罪不至此。
隋泱可以享受她的家世资源,但不该用这种手段去害一个同样辛苦奋斗的同事。
这种情绪悄然汇集,最终,几位素来耿直且德高望重的老专家,连同一些中青年骨干,一同去了院长办公室,委婉地表达了对此事处理方式的疑虑和对“公平公正”工作环境的担忧。
就在这暗流涌动,几乎人人都要给隋泱定罪的关口,院方突然发出通知,要求全体中层以上干部、各科室负责人及部分相关医护人员,于次日下午三点,到行政楼大会议室参加“紧急情况通报与职业道德教育会”。
通知措辞严肃,却未说明具体内容,众人揣测纷纷,大多以为是与宋铭轩被停职调查有关,或许院方要平息众怒,做出进一步解释或者调整。
会议当天,大会议室座无虚席,气氛凝重。
张院长面色沉静地坐在主席台中央,旁边还坐着医务科、纪委和学术委员会的负责人,以及一位面生但气质干练的中年女士。
会议开始,张院长没有过多寒暄,直入正题:“今天召集大家,主要有两件事,第一件,是关于宋铭轩医生停职接受调查的情况通报。”
台下立刻泛起一阵低低的骚动,许多人竖起了耳朵。
张院长抬手示意纪检负责人发言。
正是那位气质干练的中年女性,她打开文件夹,语气严肃地宣读:
“经初步调查,并核实相关线索与证据,宋铭轩医生主要涉及以下问题:
一,在既往三起复杂病例诊疗中,存在明显偏离诊疗规范、风险评估不足的执业行为,相关病历记录存在疑点;
二,与多家医药企业代表存在超出正常学术交往范围的非正当接触及经济利益往来嫌疑;
三,其作为主要完成人的核心学术成果,涉嫌数据篡改及抄袭,违反学术诚信原则。”
每念出一条,台下就安静一分。
这些指控,条条扎实,且与近期的流言风波并无直接关联。
“以上问题,均基于独立调查和客观证据,目前正在依规深入核查。宋铭轩医生的停职,是基于其自身可能存在的严重职业操守与学术道德问题,与其他任何个人无关。”纪检负责人最后强调,目光扫过全场。
台下鸦雀无声,先前那些为宋铭轩抱不平的议论,此刻显得格外尴尬。
原来停职背后,竟是如此不堪的缘由。
“第二件事,”张院长的声音再次响起,拉回了众人的注意力,
“在调查过程中,我们也关注到近期围绕心内科隋泱医生的一些不实传言和误解。为了更全面、客观地还原相关医疗事件的真相,我们征得患者家属同意,并严格遵守伦理范围,获得了一段珍贵的纪实影像,现在请大家观看。”
他示意工作人员关灯,打开投影仪。
屏幕亮起,出现了熟悉的医院场景,以及一个令人意外的片头——京市电视台王牌纪实栏目《真实聚焦》的标识。
画面开始流动,下方浮现一行小字:【本影像源自经授权的固定监控点位、医护人员随身记录设备及患者家属许可的有限视角,所有画面均已进行隐私脱敏处理,仅保留与核心医疗事件相关的必要内容。】
画面一:深夜的鏖战
(标注:心内科医生办公室-固定监控,时间:连续多日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