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坦然的目光掠过妻子,闻馨回以温柔而全然理解的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芥蒂,只有历经岁月沉淀的默契与包容。
方珣继续道:“当年我十分欣赏你母亲的才华和心性,还尝试追求过。”
他顿了顿,无视儿子方闻州惊讶的眼神,说得直接而坦荡,“可惜她志不在此,心思更多在精进医术和……后来我才知道,是她早有意中人。我们便把话说开,从此成了能探讨医术、相互信赖的好友。”
他话音落下,闻馨适时地握住丈夫的手,笑着对隋泱补充:“后来我疾病发作,是蔺珊姐用她精湛的针灸术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那份果决和医术,我至今难忘。也因为之后常去找你母亲讨教,我才认识了他。”
她目光柔和地看向丈夫,又回到隋泱脸上,“所以说啊,我们这条姻缘线,几乎是你母亲亲手撮合的,没有她,就没有我们这个家。”
方珣点头,看向隋泱的目光里带着长辈的郑重与承诺:“所以,泱泱,于公,你是值得我们尊重和培养的年轻医学人才;于私,你是故人之女,是我们家的一份恩情,更是我们家庭起源的见证。于情于理,你的事,我们都不会袖手旁观。”
这顿饭,气氛始终充满温情。方珣询问了她关于未来的职业规划,给出了中肯建议,并明确表示,如果需要国内顶尖医院或学术资源的引荐,他可以提供帮助。闻馨则细致地关心她的生活起居和康复情况,言语间全是母亲般的呵护。
他们完全没有提及隋泱和方闻州的关系,但这种超越了一般欣赏和关爱的认同与支持,比任何直接的认可都更具分量。
它无声地传递了一个信息:无论隋泱与方闻州的未来如何,她都已被纳入了方家守护与关照的范畴。
第51章
送走方闻州父母,那份厚重温暖的认可仿佛为隋泱的新生活又注入了沉静的底气。
不久后,新公寓彻底完工,她正式搬入了这个由自己亲手勾勒、处处透着心意与阳光的空间。
与晏朗和温妮重聚,新公寓迅速被热闹填满。
晏朗擅长烹饪,时常在开放式厨房里折腾各种创意料理,香气四溢;温妮则用她淘来的各种趣味小物和艺术画作,将客厅角落装点得鲜活灵动。
晚餐后,三人经常围坐在地毯上,分享各自白天的趣事或烦恼,笑声常常透过窗户,融入夜色里。
就这样,规律的复健、专注的学业、新室友的轻松起居日常以及偶尔与方闻州探讨专业或法律边界的交流,构成了她安稳而充实的日子。
她清晰地感觉到,一种坚实而平稳的力量,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体内重新生长。
日子像泰晤士河的流水,在伦敦忽晴忽雨的春日里,平稳向前。
直到那个雨夜,旧日的风暴以最猝不及防的方式,重新撞入了她已然安宁的世界。
那天隋泱和方闻州刚从一家医学法律联合咨询机构出来,咨询十分顺利,出来时,伦敦又下起了濛濛细雨。
“附近有家不错的意大利菜,口碑很好,”方闻州撑开伞,侧头看她,“这个时间,过去应该不用等位,要不要去试试?”
他的提议总是理性且周到,隋泱确实有些饿了,也对意大利菜感兴趣,她点了点头:“好。”
餐厅小而温馨,暖黄的灯光,空气里弥漫着番茄、罗勒和烤面包的香气。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湿漉漉的街道和匆匆的行人。
等餐时,他们的话题从下午的咨询内容,自然地过渡到她最近看的几篇关于心理应激与心血管功能的论文,方闻州虽然不是医学专业的,但他强大的信息整合能力和逻辑思维,经常能提出一些令她有所启发的观点。
就在主菜快吃完的时候,隋泱的手机响了,是薛语鸥。
她接起:“喂,小鸥?”
电话那头,薛语鸥的声音里透着焦躁和无奈:
“泱泱,你在哪儿?刚接到医院电话,我哥他……下午自己办了出院手续,谁都没告诉。医生说他伤口还未完全愈合,需要观察和静养,可他不听,谁也拦不住。我……我总觉得他状态不太对劲,问他就是让我别管,现在连电话都打不通了,我有点担心……”
隋泱握着叉子的手顿住,心中泛起一层涟漪,一点无措,一点担心。
不过她很快想起程愈医生的话:划清界限,管理好自己的情绪反应。
担心是正常的,但我不能被这样的事情搅乱心绪。她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
“我知道了语鸥,”她的声音很轻,也很平静,“别担心,他……他是成年人,知道为自己的决定负责,谢谢你告诉我,不过你也别太焦虑,没事的。”
“可是泱泱,我怕他……”薛语鸥欲言又止。
“他不会有事,如果……”隋泱明白薛语鸥的话意,他可能会来找她,“放心,我也不会有事。”
她又安抚了薛语鸥两句,才挂断电话,她重新拿起刀叉,抬头,发现方闻州正看着他。
“没什么,”隋泱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薛引鹤提前出院了,语鸥有些担心。”
方闻州点点头,没有对此发表任何评论,只是示意服务员可以上甜点了,“这里的意式奶冻很不错,甜度刚好,口感浓稠,你应该会喜欢。”
隋泱松了口气,她此刻并不想聊关于薛引鹤的话题,显然方闻州看出了她的想法,这样的分寸感,在此刻显得尤为舒适。
甜品过后,雨势未减。
两人结账离开,拦下一辆出租车,去往隋泱的新公寓。
车内干燥温暖,与车外的湿冷形成对比,一路无话,只有雨刷规律摆动的声音。
然而就在距离公寓还有一个街区时,司机略带歉意地开口:“抱歉,前面路口因为傍晚的临时施工封闭了,只能在这里放下你们,绕过去就是您所在的公寓,大概步行三四分钟。”
看来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两人没有多言,付账下车。
方闻州撑开他宽大的黑伞,伞面很自然地朝隋泱那一边倾斜。
雨夜的街道清冷寂静,他们并肩走着,距离恰到好处,步伐不疾不徐,伞下自成一方小天地。
走到一个路口,一阵突如其来的疾风卷着雨水从侧面猛烈袭来,隋泱只觉得身侧的伞猛地一转,方闻州的手臂稳稳地将伞挡在了她这边,几乎将所有斜扫过来的雨水都接了过去。
她下意识侧头,就看见他靠近自己的那半边肩膀和上臂,瞬间被雨水打湿了一片,深色羊绒布料在路灯下泛起明显的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