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网站首页 > 唯泱 > 唯泱 第39节

唯泱 第39节(1 / 2)

最显眼的是旁边摊开的一叠装订好的a4纸,那是他的私人心理医生,一位在伦敦专攻伴侣支持与抑郁症家属教育的专家留给他的作业。

最上面一页,标题写着《理解与共情练习》,下面列着几个未完成的填空题和反思题。

【1、非批判性关切语言示例:_______。】他写下又划掉,最终留下:我在听。

【2、回顾一段可能让对方感到压力的对话……】她说累了……我让她早点休息。

桌子的右边是一叠文件夹,最上方是一张康梁医疗旗下公司的股权分布图。文件夹资料页上标注着交易流程、审计报告、风险评估等级等。

这些便是他近期占据他大部分时间的两件事:心理学习和对康梁医疗的调查。他想试图去理解她内心的风雨,也在着手帮她清理来自外部的障碍。

当然,想要外部清障这件事达到最优效果,就绕不开方闻州,与方闻州联手对薛引鹤来说是最难的一部分,甚至要比研读那些晦涩难懂的心理学术语还要困难百倍。

因为,这场合作从一开始就暗含着心照不宣的较劲,每一步都踩在理智与情感的边界上。

他们每周会面一次,议题明确:如何利用商业竞争与精准的法律狙击,瓦解梁氏家族的产业网络,整个过程专业高效,绝不提及那个被共同保护着的名字,在外界看来,只是一场纯粹的利益博弈。

不过在正事之外,两人之间的对话总是暗藏机锋。

“……康梁的供应链施压,必须同步。”薛引鹤声音淡然。

“明白,文件明天下午五点前发你邮箱,”方闻州回应,随即合上笔记本电脑,“今天就先到这里,泱泱午睡该醒了,我给她带了j家的杏仁可颂,她说想吃点甜的。”

薛引鹤表情一僵,他几乎能想象出那家网红甜品店门口排队的场景。

“那家太甜,她不喜欢太甜腻的东西。”他唇角弯起一个高傲的弧度,尽管心脏某处被那句“她说想吃”狠狠刺了一下。

“哦,是吗?”方闻州淡淡一笑,整理好公文包,有些礼貌地反问,“可泱泱说程愈医生最近建议她在恢复期适当摄入一些令她愉悦的糖分,有助于情绪稳定,j家的甜度刚好,她上次尝过很喜欢。”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了些,不经意道:“看来,薛总对前女友的口味变化了解得还不够及时。”

方闻州礼貌地与他道别,“那么,下周见。”然后姿态轻松地走出了他们约谈的咖啡馆。

如果他走慢几步,就能透过窗口看到一脸恼怒的薛引鹤拿起手机,对他在伦敦的临时助理冷声吩咐道:“去j家甜品店,把他们今天所有的杏仁可颂买下来,立刻!”

半小时后,几十个包装精美的可颂堆在了别墅厨房的中央岛台上,散发着甜腻的黄油香气。

薛引鹤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

他知道这举动毫无意义,甚至幼稚至极。方闻州买一个,他买下一堆,又能证明什么?证明他更有钱?更荒唐?

他烦躁地捏了捏眉心,挥手让助理把这些碍眼的东西处理掉。

临时助理满脸黑线:盛安总助明明说薛总平易近人,矜贵优雅的,这哪里跟哪里嘛?!

下一次周会,薛引鹤自然要扳回一局,这次因为交通原因,他和方闻州是电话会谈。

在讨论某家康复中心的定制服务时,薛引鹤状似随意地提醒:“他们提供的营养方案里,晚餐包含坚果成分,且用餐时间偏晚。她对榛子轻微过敏,胃也不适合七点半后进食,她会不舒服。”

电话那头的方闻州似乎轻笑了一下:“上周才做的全套过敏原测试,她现在可以耐受烘焙过的榛子,至于用餐时间,为配合新药的吸收峰值,她适应得很不错,没有出现任何不适。”

“当然,这些康复细节,外人不清楚也是正常。”

“外人”两个字被方闻州用那种平静无波的律师腔调说出来,杀伤力惊人。

薛引鹤咬牙切齿地闭了闭眼,将涌到嘴边的反驳咽了下去,他不能再落下风。

他转而用更凌厉的商业手段,在下一轮针对康梁医疗关联企业的打击中,提前三天完成了预设目标,并将结果同步给方闻州,附言:按计划推进,障碍已清除三分之一,不必跟隋泱提及。

他试图在商业竞争中找回一丝掌控感和价值感,刻意掩盖掉那句“外人”带来的刺痛。

尽管他心知肚明,这样的较劲在现实面前,幼稚得可笑。

第45章

刚下过一场雪,伦敦的夜晚被白雪和灯光映得透亮,反倒比白日里的灰沉更澄明几分。

隋方雅已经在英国停留了整整七天,亲眼看着隋泱从昏迷中挣扎转醒,到如今能靠着枕头与她轻松闲聊。

七天,已足够让一个冷静的旁观者看清许多事。

她看着方闻州每日沉稳周全的陪伴,看着薛引鹤虽被挡在门外却无处不在的焦灼痕迹,看着隋泱在无人时偶尔流漏出的对未来的一点茫然和隐忧。

作为最了解隋家往事,也亲眼见证了隋泱和薛引鹤这些年的人,她是这世上为数不多能同时看清那两道最深伤口的人。

国内催返的电话一通接着一通,行程已不容再拖。

离开前夜,她洗净了带来的保温食盒,仔细收好,然后坐回了病床边的椅子上,没有离开的意思,她想,有些话必须在这样一个没有旁人也没有匆忙打扰的深夜里,才能说得透。

她看着床上侄女沉静的侧脸,那轮廓依稀有着当年嫂子的模样,但最像的还是那双眼睛,清澈得能映出人心,深处却藏着一股与生俱来宁折不弯的韧劲儿。

“泱泱,明天姑姑就要回去了,有些话,再不说,我怕你又要一个人闷在心里,走上你妈妈的老路。”隋方雅看着隋泱,目光深远。

“你和你妈妈,骨子里太像了……”她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哀伤,“都有一身傲骨,什么事都自己扛,觉得示弱就是输,从不肯在人前掉一滴眼泪,说一句软话。这让你能挺过最难的时候,泱泱,这是你的根骨。”

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一丝叹息:“这份傲气救了你们,可它也困住了你们……”

她停顿,声音沉下来:

“你妈妈到死都困在一个误区里,她以为爱就是不麻烦别人,是默默抗下所有,是用付出来证明值得被爱。她把你爸爸那点廉价的依赖当成了深情,把自己活成了一座沉默的孤岛,最后油尽灯枯,连句真心话都没来得及跟最在乎的人说。”

隋泱被这句话刺中,想起半夜醒来,时常能看见母亲手握医书,坐在窗边,她的目光并没在书上,而是看向窗外,那眼神里或许有伤痛,或许有不甘,或许有未能说出口的牵挂……

“泱泱,真正的爱不是这样的,”隋方雅倾身,握住了隋泱的手,掌心温暖,“爱不是一场独角戏的悲壮牺牲,而应该是两个人的双向奔赴。”

她看着隋泱的眼睛,语重心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