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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泱 第29节(2 / 2)

这段时间她几乎停下了所有社交和接稿,生活重心只有两件事:安静画画,以及尽可能陪在隋泱身边。

当手机铃声响起,看到来电人是“睿宝”时,她的心里一跳。

“小鸥姑,”薛星睿的声音压得很低,“二叔定了明天飞伦敦的私人航班,我觉得应该告诉你。不过你放心,我盯着呢,我也一块儿过来。”

薛语鸥闭了闭眼,该来的还是来了。

“知道了睿宝,干得漂亮!”她声音轻快,心里却已掀起风暴。

挂断电话,她没有丝毫犹豫就直接拨通了薛引鹤的号码,电话很快被接起。

“小鸥?”薛引鹤的声音从听筒传来,伴随着熄火的声音,应该是在车里。

“薛引鹤,你要来英国?”薛语鸥开门见山,语气冷硬,带着点气势汹汹的质问意味。

电话那头明显一顿,随即响起薛引鹤那副惯常听不出任何破绽的平稳语调:“嗯,看看你和大哥,顺便……”

“顺便什么?”薛语鸥不客气地打断他,声音抬高,“顺便看看泱泱是吧?薛引鹤,你现在以什么身份去看她?前男友?还是‘体面的故人’?”

薛语鸥太了解她二哥了,当她用这种质问的语气时,他本能的第一反应就是防御,用逻辑和体面把自己包裹起来,说出的往往不是真心话。

果然,薛引鹤的声音顿了顿,再开口时带上了那种薛语鸥最熟悉的“装腔作势”:“不可以?我们和平分手,还是朋友。她一个人在异国他乡,作为相识一场的人,探望一下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还有,陆女士也让我带了些她以前喜欢的点心。”

相识一场,探望,于情于理。

这几个词听得薛语鸥当场就炸了,若是以前,她绝对劈头盖脸骂薛狗一顿,不过此刻,一种深切的失望和悲哀很快将这股火浇灭。

她听出来了。哥哥根本还没想明白,他或许被某种情绪驱使着来了,但内心深处依旧在用那套体面逻辑为自己辩解,他甚至可能自己都还没看清那驱使他的情绪到底是什么。

失望,为泱泱,也夹杂着一丝为哥哥感到的悲哀。

如果他连面对自己真实心意的勇气都没有,还是那副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姿态,那他的出现对刚刚从泥淖里艰难挣扎出来的泱泱来说,不是慰藉,只会是新一轮的伤害。

“二哥,”薛语鸥的声音沉了下来,所有怒火化作冰冷的平静,她咬牙切齿地,带着点报复的心理,刻意描绘出一幅阳光灿烂的画面,“收起你那套假面吧,泱泱现在过得很好,比你想象的都要好。”

“没有你的日子,她整个人都在发光,笑容都比以前多了。有我和松盈随叫随到,有真心欣赏她的人在身边,还有一只粘人的布偶猫。她的生活里,阳光、友情、新的可能、温暖的陪伴……一样不缺,也一样都不再跟你有关系。”

她停顿,声音压低,带着明确的警告:

“所以,如果你的‘探望’只是想确认她是否也跟你一样过得不好,那我告诉你,要让你失望了。如果你所谓的‘探望’还带着点别的连你自己都未必理得清的念头……”

“那我奉劝你,想清楚了再来。她好不容易从你的阴影里走出来,把生活过成她想要的样子,容不得半点含糊和试探。所以,在没想明白你能给她什么全新的、健康的东西之前,别用你过去的影子,去碰她现在的光。”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久到薛语鸥以为二哥会像往常一样,用沉默维持最后的体面,然后挂断。

所以当薛引鹤的声音再次响起时,是出乎她意料的,她似乎窥到了他那层平静伪装下的一点点紧绷的真实……还有一丝近乎笨拙的急切。

“小鸥,”他的声音疲惫中带了沙哑,“我听说隋蓉也去英国了,而且好像是要长住的样子。”

薛语鸥心头一凛。隋蓉,她再熟悉不过,泱泱那个同父异母、恶毒善妒的妹妹,一周前才把泱泱送进了医院。

不过哥哥怎么会知道?

“我得到一些消息,她可能会去找泱泱麻烦,而且是有计划的,长期的,”薛引鹤继续说,语速快了一些,不再是之前那种刻意放缓的节奏,

“你多留意,尽量别让泱泱单独见她。我已经安排了人在你们的住处和泱泱常去的地方附近,低调守着,以防万一。如果……如果有什么情况,立刻联系我。”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却异常清晰坚定:

“你和泱泱的安全,我都做了安排,放心。”

薛语鸥愣住了。

这是哥哥第一次用如此认真的语气主动跟她提及与泱泱相关的事情,不是以往高高在上的姿态,或者不耐的搪塞,而是以一种近乎托付、带着明确担忧的语气。

“你哪来的消息?”她下意识问。

“我查的,”薛引鹤回答得很快,没有任何隐瞒,“隋华清那边有些动作,梁琴心母女坐不住了。隋蓉的签证和航班,我都确认过了。”

“你放心,”他声音更低,却无比真诚,不似以往的捉摸不透,“泱泱那边……我不会让她再受到任何伤害,隋蓉也好,或者别的什么人也好,我都不会让她们碰到泱泱。”

薛语鸥感受到了话里的分量,欣喜又心酸。对哥哥那1%的心软,不合时宜地冒了头。至少在这件事上,哥哥和她的立场是一致——保护泱泱。

但……

薛语鸥狠掐了自己一把,语气缓和不少,却依旧坚持原则,“你关心泱泱的安全,我替她谢谢你。但一码归一码,有些话我要说在前头:你有没有想过,你出现这件事本身,对她可能已经是另一种形式的‘打扰’甚至‘伤害’了?”

“所以,东西我可以替你去送,但人,我劝你最好别见。”薛语鸥给出了最后的底线,也是最后的试探和警告,“除非你已经想清楚了,你为什么要来,来了能改变什么,又能给她什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一个连自己都骗不过去的借口,莽撞地闯进她的生活,只为了满足你自己那点理不清的情绪。”

电话那头又是沉默,良久,一声轻叹之后,薛引鹤“嗯”了一声,没有反驳,也没再找借口。

“我……知道了,”他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照顾好她,也照顾好自己。”

这次是薛引鹤先挂了电话。

薛语鸥握着手机,站在画布前,心情复杂。

哥哥关于隋蓉的提醒和承诺,搅乱了她原本单一的愤怒和失望。

他似乎在变,至少在某些方面。

但正如她所说,一码归一码。在感情上,他显然还没准备好。

她只希望这次哥哥能真的听懂她的警告,至于其他……留给时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