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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无数痴傻酷 第236节(1 / 2)

这一串妙语连珠,不时夹杂着“诚然”“说实话”这种词令,实在叫人分不清哪句真、哪句假,风轻到底还是被“弱质女流”逗笑了:“怎么‘赢’?”

“那就要听神尊如何说了。若彼此谈不拢,再动手也不迟。”

柳扶微暗提戒备,准备随时应变。

风轻陷入缄默。就在她做好了随时撕破脸的时候,忽传来一阵古琴声,偌大的心域内平地钻出一缕一缕神灯鬼焰,再一望,风轻已盘膝坐下,手中已经多了一把古琴。

这把琴,柳扶微自然再熟悉不过。

鉴心台上她吃了大亏,甚至百年之前,风轻就是用它来操纵飞花的心神。

所以……是琴?他是利用这把琴操纵这一方天地的!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风轻的琴本是由他的七情所炼,后来他行走于凡间,舍弃了不少东西,琴弦断了数根……至少当日在万烛殿中,她看到的是四弦琴,这会儿听着,怎么又是七弦了?

而且,左钰不是说,他已经将琴给丢了么?又被风轻找回了?

她想问他左钰在哪儿,又忍住了。

越是这种时刻,越不能暴露内心。

风轻指尖轻拨琴弦:“既然柳小姐愿意听,就算是有意拖延时间……”

他的目光似有意无意往司照身上一扫,“我也认了。”

昔日被支配的恐惧油然而生,柳扶微觉得头皮蓦地一阵发麻,牙关不自觉咬紧。

忽儿,感觉指尖上的“一线牵”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传音,只是很轻地、像被小指勾了勾那样的颤动。

她愣了一下,侧头看向司照。他依然直视前方,面色冷峻,仿佛全神贯注在风轻的话中,唯有袖口下,那根看不见的线又轻轻勾了一下。

他是在告诉她:我在。

柳扶微忽然就不那么害怕了。

“铮”地一声,琴音似墨,自虚空中沁开,晕染成一片流动的玄色。那墨迹并非静止,而是随着弦动徐徐铺展,不过几个音节的流转,画卷接连展开,山外有山,水复有水,天地万象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尽数收拢在这水墨之境里,竟看不到边际。

风轻悠然道:“这是轮回殿的景壁,壁上有一幅这样的人间图景,不必出殿就可俯瞰万家烟火、人情冷暖。

“此画来历已不可考,但神界有传言说,这世间万物本非偶然所生,而是鸿蒙初辟时,天道帝鸿亲手所绘。

“可惜天上神仙更迭,上古创世神的初衷,如今那些仙人谁还在意?风伯只管掌风,雨师只管降雨,美其名各司其职,实则只顾自身修为。来时之路如何,登仙之日便尽抛脑后。

“我初见这幅图时,飞升已有一段时日。那时我以为,自己终将如其他碌碌仙人一般,泯然众矣。但,轮回殿的殿主告诉我,帝鸿绘出了天、地、水、火、风、雷、山、泽,就像是一个画者精心构思、调色、落笔,生命的形态、星辰的排布、历史的洪流都是这幅画的一部分,就连神仙也不例外。”

柳扶微心头一跳,悄悄回瞄了司照一眼:他口中所说的殿主,当是轮回神君无疑了。

风轻眸现回忆之色:“流光曾告诉我,他从诞生起便存在于轮回海,亲眼见此画由简至繁,一代代轮回。他能看出这幅画最美之处,也能看见它的不堪之处……那真是令人艳羡的能力。

“我以为,流光神君作为天道留在这造物主唯一一个能够掌管轮回的神明,其他神明无法领会的,他可以;而我对他来说,也是唯一一个从凡间而来的仙人,我们无话不谈,谈棋局,星盘,谈筹算,谈轮回……那时我真的以为,我们会是永远的知己。”

“可惜,当他教会我看星盘,教会了我辨别轮回海的潮汐,我才发现流光神君的命簿不止是记载人间,他更能推演出人间的命运——在苦难发生之前,他,有预知将来的能力。”

柳扶微听到此处,心弦一颤。

风轻语中掠过一丝兴奋,但望向四周水墨画卷时,又沉寂下来:“可他却不阻止。他告诉我,人间的命运当由人自己掌握,他只能旁观者而已。

“我才知道原来一直是我弄错了,流光和风神、雷神也没有什么不同。”他冷不防抬头,“不,明明拥有改变的能力,却选择作壁上观,你,比他们更可恨。”

目光如刀,从虚空划向司照,称谓也从“他”变成了“你”。

这段前尘往事,一句比一句触目惊心。

柳扶微想插话都不知从何说起,却听司照静静开口:

“我不知当年流光神君作何想。如果你问的是我,我的答案是,正是因为神明拥有了超出凡人的力量,更不可任凭自己的意愿去动摇尘世。因为,一旦善恶的解释皆归于某个最强者,是非的边界也将任其描绘,其本身也就丧失了意义。”

风轻恍惚一瞬,似从司照身上看见流光的影子。他冷笑反问:“那轮回殿为何将脉望镇压于命簿之下?你又为何选择堕入轮回?”

司照唇线微抿。

风轻呵了一声:“偌大天地,若无人站出来描绘边界,最终的结果就是没有边界!神明置之不理,并不是多么高尚,而是凡间的力量不足以动摇神的领域罢了。如果不是因为脉望之力足以震慑天界,能劳得高高在上的轮回神君亲自下凡,抢走我的爱人么?”

司照道:“她不是。”

他一字一顿强调:“她不是,你的爱人。”

“这世上不会有人将自己的爱人关押在水阵之下,承受噬骨的雷刑。”

风轻似被刺痛,笑容晦暗不明:“数千年来,哪个祸世主逃得过祸世之劫?我想让她重获自由,就该彻底洗清她祸世的隐患,要解祸世的命途,当然要付出代价,她可以恨我,但若说我不爱她,我又岂会两百年间与她共承雷罚?”

司照道:“雷刑,不是削弱她的命途,而是削弱她的心志,是剜去她那一身天地不惧的傲骨。”

风轻居然放声大笑起来:“天地不惧?流光,你来人间一趟,忘记了你原本的使命不说,竟连这样大言不惭欺骗孩童的蠢话也说得出口么?!别说是飞花,更不要说是柳扶微,就算是你,失去了神性给予你的庇佑,坠入这一片人间炼狱中,你又混成了个什么模样?你敢说,你在面对恶意时,能控制自己不去怨恨和嫉妒么?你在挚爱离去之时,又何尝不是锁着她、霸占她、陷入了凡人的爱欲贪痴嗔中不可自拔么?!你本是命簿之主,命途的考验你自己都没有经历扛住,就成了一身罪业附骨的可怜虫,你有什么资格和立场质疑我?”

风轻笑声中琴音骤急,司照腕间菩提珠剧烈震响。

柳扶微深知人处于心域之中,言辞攻伐亦如刀刃,能刺破心灵最脆弱的防线,一时之间,她都快要分不清这两个人究竟是谁的心魔更甚了!

眼见浓浊怨气如潮涌来,她不再掩饰,积蓄已久的脉望之力轰然释出!

刹那之间,层层鬼魄凄嚎四起。她正欲拉司照后撤,却听他猛咳一声,一口鲜血直溅衣襟,晕开刺目的红。

柳扶微浑身一凉:“阿照!”

他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柳扶微吓得心惊肉跳——她明明攻击的是这些死魂,为什么受伤的却是司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