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被脉望彻底吞噬。
她仿佛被他的话吓到了,但只茫然一瞬,仍道:“我觉得,并非任何事,都要算清赢面才能去做的。”
他捏着她的手一紧。
“别的事我不敢妄言,但是,如果说这世上还有谁能够进到堕神的心域里,那个人,只能是我!”
不管是因为情根,还是因为脉望。
他呼吸微滞,眼里隐隐有血色蔓延:“这次……和之前,不一样。”
“我知道!”她道:“但如果尚可改变,就去争取,如果无法心安,就重新取舍,只要向前,哪怕只有一步,都会有无穷的变数,这不都是你说过的么?”
他垂眸注视着她,从她乌黑的眼瞳里看出了她一贯的倔强,短短几息之内,眼中已经蓄满了星星点点的碎芒。
须臾,他起了身:“既然如此,走吧。”
“走去哪?”
“你说了这么多,不是要去莲花山么?”
她呆住。
他问:“怎么,怕了?”
她道:“不是……我就是以为你会说我异想天开、不自量力,你会……拦着我。”
司照:“你想做什么,我又何时真正拦得住你?”
他凝望而来,那目光让人心跳蓦地加快,柳扶微低下头:“要不然你让我先去试探一下,毕竟……殿下是救世之主,这里还需要你主持大局……”
救世主?
他默默咀嚼掉这个词,抬手替她拂去头顶上的一片枯叶:“还记得,你答应过我的话么?”
“?”
“倘若你当真躲不过祸世之命,我会在你背负这个罪名之前,阻挡这一切发生。”
她瞳仁微颤。
他容色温雅,眸光浓烈:“微微,我一定要在你的身边。”
真奇怪。
明明他说的好像是最糟糕的局面了,但她却从他身上感受到一种奇异的安稳。
她唯恐自己三思而后退,忙扑开身上的尘土:“那就事不宜迟!还需要准备什么吗?是否先和卫中郎他们通个气?”
司照沉静道:“不必。他们自会做好分内之事,而我们,时间宝贵。”
营地本就离莲花镇不太远,快马加鞭回赶并未耗费太多时辰。
柳扶微原本以为,这里该是大难临头、户门紧闭的景象,却不想沿途聚集的信徒越来越多,不少人朝着高悬的天书跪拜叩首,神情虔诚而狂热。
黑压压的鸦群在低空盘旋,规模之大,远超新安游神时的十倍不止。
想起几日之前的莲花镇还是一片祥和宁静,如今却是一副诡异“盛景”,柳扶微一时百感交集。司照脸上则没有太多的波澜,他平视着渴望、挣扎的众生,始终紧握她的腕,低声道:“此刻,你只需要专注于你想做的事,其余种种,不必多想。”
她轻轻点头。
两人一路不停直奔逍遥门。莲花峰在天书的映照下已呈是青黑的了,但见这漫山遍野都是黑魆魆的树木,她任意试了几棵,都未能感受到任何灵力波动,不由蹙眉:“到底哪一株会是风轻的心树呢?
司照略一思忖,将她带到了上一回将她绊倒的位置。
柳扶微疑道:“为何……是这里?”
“我记得你说过,你少时和左殊同从这里路过无数次,从未被绊倒,可见从前这里没有这棵树。莲花峰上,万物大多枯竭,唯有此树,其上有叶,其叶蓬勃,不合常理。”
柳扶微心觉在理。
她蹲下身,稍稍触碰了一下枝干,果然感觉到了一种特殊的灵力流转。
她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呼吸因紧张变得急促,正要捏诀施法,忽觉腰间一紧,但看他微微俯身,在她腰间上绕上缚仙索,另一端则缚在他的腰上。
“这是……”
“唔,以防万一你逃跑啊。”
“……”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有心情和她开玩笑。
可此情此景,偏偏与幻林那回隐隐重叠。
她紧绷的心弦稍松:“殿下,你可真是……”
却没再往下说了。
两个人心中都明白,这一次,他们要进入的心域不再是虚境,而是完全真实的了。
她轻轻抚过几乎要和自己的肌肤融为一体的指环,闭目凝神。
刹那之间,地动山摇,整座山隆隆作响,犹如天崩地裂。脚下的树干破石而出,以一种原始而沉默的力量,将万钧山体像两侧缓缓推挤、碾开。
铺天的阴影当头塌了下来。
远处参拜百姓骇然抬头,只见偌大莲花峰中,一棵参天巨树破土而出,直指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