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猫胖乎乎红软软,嘴巴白白,鼻头粉粉小小,十分秀气,温驯地抱着沈旻的手臂,被他放在膝头。
宋盈玉看着小猫湿漉漉的眼睛,忍不住心肠柔软,“哪里来的猫?”曾经那样忙碌的秦王、太子,也会养猫么?
沈旻笑了笑,“大相国寺里,曾惊吓过你的那只。”
“我带它来,和你赔罪。”他轻轻拉起狸猫两条软乎乎的前腿,对着宋盈玉做了个作揖的姿势,学着小猫轻软的声调,“对不住了,阿姐原谅我。”
“你……”向来成熟稳重的人,就这样做着违合的举动,说着幼稚的话语,宋盈玉一时意外,哭笑不得。
“我怎么了,”沈旻低头看着幼猫,挥舞它的爪子,依旧猫言猫语,“我不够可爱么?”
宋盈玉没忍住,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脸。
“它叫玫玫,赤玉玫瑰的玫。”见终于哄得宋盈玉开心,沈旻没再玩笑了,将猫放下地,轻轻推了一把,“去找你阿姐罢。”
宋盈玉低头,看着这只连名字,都和自己相关的橘猫,一时心绪复杂。
而玫玫瞧瞧主人,又看看宋盈玉,似乎觉得后者更为温暖柔软,迈动四肢灵巧地到了宋盈玉跟前,轻轻一跃,上了膝头,还礼貌地和她打了声招呼,“喵。”大眼睛圆溜溜的,干净极了。
宋盈玉心快化了,不禁伸手,抚摸着它柔光水滑的皮毛。
沈旻瞧着一大一小,唇边含着宠溺的笑容,“这几天让它陪你罢。”
宋盈玉的动作顿住,看向沈旻,没有答应。
明白她又不想欠自己,沈旻立即道,“云裳怕猫,被它吓晕几次,你最是善良,便当帮忙。”
宋盈玉转回了头,看着小猫,伸指点点它秀气的鼻头,“那你跟着姐姐,在这里吃香喝辣,好不好?”
沈旻专注地看了会儿痘猫的心上人,觑了个空,问道,“那二十九,你会去么?”
宋盈玉抿唇,眼里又流露迷惘。
沈旻道,“我会一直等着你,直到天亮。”
沈旻离开后,孙氏回来了。宋盈玉让春桐秋棠送玫玫去安顿,自己投入了母亲的怀抱,吸吸鼻子,有些委屈。
“阿娘,能问您一个问题么?”
孙氏爱怜地拍着女儿的脊背,无比耐心,“你说。”
宋盈玉茫然道,“一个真相,知晓它会让你陷入纠结,不去知晓,又于心难安,这时你会怎么做?”
孙氏已隐约明白,宋盈玉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心事,那些悲泣的缘由,或许都与沈旻有关。分明从春天就说要了断,如今到了年末,反而纠缠更深。
兴许回避,并不能解决问题,孙氏怜爱道,“那就去面对罢。我们宋家的儿女都纯善,陷入纠结还能去解决,心难安却会耗一辈子。”
“那便去面对,我和你爹爹、阿兄阿姐,都会帮你。”
“好。”宋盈玉犹豫片刻,心渐渐安定下来。
第65章她所不知道的真相一
腊月二十七,退婚的诏书到了。内阁顶尖的文臣拟定,用词高雅,理由委婉,就这样体面地,断了宋盈玉和沈晏的婚约。
事情早无更改的余地,宋盈玉沉默地接下了诏书。
腊月二十九,沈旻周全地派了杨平来接人。宋盈玉未让他久等,打理妥当之后,抱着玫玫,坐上了王府马车。
天上铺着一层灰白的云,空气中有些微湿冷的味道,或许不久之后会下雪。孙氏有些担心,嘱咐道,“早去早回。”
杨平殷勤笑着,“夫人还请将心放回肚子里,咱家保管及时地、全须全尾地将姑娘送回来。”
深冬的山林寂静寒冷,宋盈玉便未开窗,一路和玫玫玩耍着,又看了会儿书,花了约半个时辰,抵达山庄大门。
山庄阔大富丽,地势高,视野佳。宋盈玉这才发现,原来它就在许家别院隔壁。
倒也是巧。
沈旻此刻不在山庄,杨平道,“殿下在处理废太子余孽的事情,待会到。姑娘可先在庄子里转转,或者去泡泡温泉。”
宋盈玉不会那般随意,将猫交给旁人,只道,“我在前厅喝茶便好。”
杨平笑劝,“那姑娘去后院的暖阁里喝吧,那儿暖和,景致也好。”
宋盈玉略一犹豫,答应了。
两人深入到后宅,穿过种满梅花的庭院,进入暖阁。杨平让她坐在明亮的窗下,上了茶水与点心,都是她喜欢的。
宋盈玉喝了半盏茶,沈旻便到了,急匆匆进来,身上官服未换,玉面带着一点薄红,气息微促。
“你很赶忙么?”宋盈玉问道,心想着若他忙碌,她便早些告辞。
沈旻唇角勾着,深邃的眼眸倒映着的,全都是宋盈玉,“听说你来了,我很高兴,急着见到你,又怕你走了——我骑马过来的。”
这样喜形于色又患得患失的,都不像沈旻了。宋盈玉一时心中五味陈杂,最后道,“伤口还好罢?”
沈旻眼里亮出点点喜悦的光泽,比春日的阳光还要明媚,“阿玉,你越来越关心我了。”
宋盈玉抿唇,语气疏淡,“毕竟你的伤,是因我受的。”
沈旻也未就此失望,轻笑道,“我去换身衣裳……你等我。”最后三个字,语气小心而期待,又格外温柔。
宋盈玉又坐了一会儿,沈旻再度过来,身后跟着一众仆从,手里各自捧着玉碗银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