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婴啼,借东风。
雪儿落座,拢起发丝,以手作梳,慢条斯理打理。
沈慕林低下声音:“昨夜是你救下了无想。”
雪儿抬眼几分:“他倒是命大,竟还活着。”
沈慕林追问:“昨晚发生何事?”
雪儿眼中闪过一抹恐惧,她迅速收敛神情,冷声道:“是我伤他,只我不愿坐牢,这才又救了他。”
“那你又为何将他丢进深巷,任他自生自灭。”
“楼中人多杂乱,不时便有人走动,他若藏于我房中,岂非昭然若揭?”
“既人多杂乱,你又如何避开众人,将他丢至巷中?”
“自是待人少时……”
雪儿话音顿收。
沈慕林慢下声音:“他待你不好,你何必替他遮掩,你可想过那不过是个半大和尚,尚且年少,他为何非要置人于死地?”
雪儿下意识按住袖口。
“姑娘,你是聪慧的,自然知晓如果毫发无损回去,也不得信任,若你认下,至少要以恶意伤人判之,”沈慕林温声道。
雪儿漠然无声,许久才道:“我身契在他手中。”
乌尔坦在院外不时走动,屋内动静几不可闻,他正想走近探听,屋门便被推开。
沈慕林面色微冷,他抬手关上了门。
院外传来两声马儿嘶鸣,陈小五已扛着比他还要高些的云溪走进来。
他朝乌尔坦扬扬下巴,径直入了正房,云溪这才双脚落了地,一睁眼就瞧见几乎要被扎成刺猬的人。
沈慕林轻声道:“可还能治?”
云溪几乎是剜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能治,什么时候醒过来就说不准了——去去,都给我出去,一团一团挤在这儿干什么,扰人清净。”
陈小五拎着剑,俨然将出剑鞘。
乌尔坦拉住他:“还请先生尽力一试。”
沈慕林掩上门:“我爹……”
陈小五:“后头,马不够,他搭坐牛车回来。”
与此同时,并州府学。
顾湘竹误了早课,按规矩需罚抄三遍早课诵念内容,他刚提起笔,还未写两行,一人站于桌侧,将日光遮掩大半,于纸上落下些暗影。
“出来。”郑衡阳敲敲桌面。
顾湘竹垂下眼接着写,他无需翻书,亦可不需光亮。
郑衡阳眼看其他人将目光落于这里,顾不上什么礼节,竟是薅住顾湘竹胳膊,极不体面将他往外拽。
他将声音压得极低。
“黎二回来了。”
顾湘竹起身,示意他领路。
郑衡阳七拐八拐,于园中假山后停下,左右张望无人,才松了口气。
顾湘竹与他拉开距离。
郑衡阳:“于他而言,你活着便是极大威胁,你可想好要如何做?”
他不等顾湘竹回答,急切道:“我能帮你。”
顾湘竹:“你想要什么?”
郑衡阳一顿,从前他还想在顾湘竹这里讨要些好处,是奔着在府城立足来的,可几番相处,却讨不得半分好处,可他同以曲思远为首的公子哥儿结了怨,这段日子格外不好过。
“我要你为我写一份担保,要我能在下处县学读书。”
顾湘竹眉眼冷淡:“我为何要信你?”
郑衡阳沉默许久,顾湘竹转身欲走,郑衡阳连忙拉住他:“你并非是落榜,是被他顶替了功名,此事牵扯许多,不是寻常之人能解决,我也不过是偶然听见,却也不尽详细,只知晓他们与先前那位陈大人关系斐然。”
顾湘竹止住步子,郑衡阳刚松口气,便听见他说道:“他此次是密行回家,你如何得知?”
郑衡阳心脏顿跳如鼓,对上顾湘竹几近将人看透的眼,不禁向后退去。
顾湘竹道:“是他让你来打探消息,看我知晓多少,只他不知道你也有自己心思,我猜你是想两方攀扯,让我们斗下去,好寻了时机逃出城外,远走他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