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小篱三步并两步,一摸差点跳起来:“二牛怎还没请来郎中?”
正说着一眼熟之人不请自来,李溪凝神一看,原是柳家那位医术了得的老翁,身后跟着提着礼物的柳沐晟。
李溪顾不上招呼他,将老翁拉进屋内:“老先生,快瞧瞧我家孩子,他中了箭伤,又发起热来,需要用什么药,您开了方子,我这便去抓药。”
老翁取了剪子,了当解开缠着伤口的布条,看着泛红的伤口,不禁皱眉:“他不要命了?生怕这条命得来容易,污水也敢沾?”
沈慕林似乎难受得紧,眉心高高拧起。
老翁摆摆手:“弄点干净的温水,还要烈酒。”
不多时,李溪便准备好他要的东西,老翁取了帕子,沾着温水将伤口以及周遭擦了两遍,接着换了块帕子,沾上酒水,朝着伤口按下,昏迷中的沈慕林打了个哆嗦,下意识想蜷起右腿。
老翁看着发愣的李溪:“按着他,他这箭伤深,又灌了脏东西,必得经此一遭,否则伤口化脓,日后高热不退,想救也晚了。”
李溪瞧着分外能忍疼的沈慕林昏睡间不住咬唇,心疼不已,却也不敢懈怠,依着老翁之意帮着按住沈慕林的腿,好不容易折腾完,又上了药粉,重新包扎。
老翁给了退热方子,李溪便去熬药。
“莫非真以为自己有九条命不可?”老翁话中责备之意明显。
沈慕林进了家便懈了劲儿,硬撑这几个时辰,他知晓要闹上一通,直至方才被疼醒,可他尚不清醒,只听见一声模糊的声音,隐隐察觉出些许自责之意。
他眼皮实在发沉,好不容易掀开些,终于看清守在床前的人。
老先生?
老翁冷哼一声:“醒了便起来,喝药养身体,赶紧回你的府城去。”
沈慕林轻声笑笑,尚未睁眼,先开了口,只是声音裹着哑意,又添上几分虚弱:“我与您只见过两次,您怎这样了解我?”
老翁一怔,甩开袖子:“谁不知道有能耐的沈掌柜。”
他落下话音,竟是跃出门外,沈慕林似瞧见敏捷的通灵之人落荒而逃的身影,不禁笑出声来。
柳沐晟听闻沈慕林醒来,他向前走了几步,又停在门口。
沈慕林听见声音寻着声音看去,慢慢坐起:“柳大哥。”
李溪端了药,柳沐晟这才同他一块进去,沈慕林仰头喝下药,朝着李溪笑笑。
李溪瞧着他恢复些许,总算放下心,转身走出房间,给两个人留了些空间。
沈慕林尚未退热,虽还有些昏沉,却也找回些状态,他看向垂着头至今未曾开口的柳沐晟,先一步开口:“黎禾在府城暂且安全,黎风云如今还算信任他。”
柳沐晟沉默许久,才点头道:“与虎谋皮,焉有其利,你们万事小心。”
沈慕林笑笑:“我定将话转达给他。”
柳沐晟不再讲话,过了会儿又问:“你这次受伤是否同他们有关?”
沈慕林默声点头。
柳沐晟:“竟如此猖狂!”
沈慕林道:“我在安和县出事,同府城的他们如何牵扯?自然是利大于弊。”
柳沐晟冷哼道:“做生意分析利弊,为着生意谋害人命,什么利弊,分明是百害而无一利,便是暂且有所得,总归有一日要还回去。”
沈慕林瞧着他义正言辞模样,一边欣赏,一边感叹。
若天下之人都如他一般,哪儿还有什么事端?
夜渐渐深,家中总算归于平稳,沈慕林原想着同季雨商议些买卖,不想竟是两人一人一间屋子躺着,分明相隔不远,却都被严加看管,非得养好身子才能出门。
百无聊赖间,沈慕林想着这两日发生之事。
他小心翼翼拆开包有箭刃的帕子,捡起些黑色颗粒轻轻磨砺。
那石块遮挡后的应当是处煤矿,如今百姓多用木炭,此物是由着木材或者木制材料制成,煤炭是因着地质作用天然形成的燃料,相较而言,后者自然烧着更好些。
只是按着律法规定,矿产一应资源应由官府管制,便是私人承担,也应登记在册。
那洞穴中的痕迹,便是曾经开采时留下,煤炭几乎都在地下深处,非人力不可得,便要挖出装车推出,再由着绳索系起装满煤炭的筐,将其拉出洞穴。
开采煤炭后呢?
既有所得,便要有所出,否则如何转换成可用的银子?
另外,乌尔坦来此处多是为探查此事,难道那些人得了消息,这才匆匆炸毁?
可炸药呢?从何而来,此物决计不许私自使用,便是节日烟花,也有所规定,何况是可用来引燃销毁矿中痕迹的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