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赟凉凉道:“你难道担心我会打你?”
沈慕林并未答话,走到桌前,自顾自将食盒掀开,最上层不过些家常小菜,只是瞧着飘着层红,隔着些距离便觉得呛人。
苏赟抱着双臂,嗤笑道:“你来前没问过人?难不成存心让我的腿伤加重?”
沈慕林仍不做理会,打开第二层,其中盛着最是寻常不过的吃食,有各种瓜果糕点,最中央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馄饨,鸡汤作汤底。
瞧着这布局,很是不伦不类。
苏赟却是发起愣来,县里诸多点心都偏腻味,食盒里放着的便是为数不多的清淡口味。
“你到底……”
沈慕林打断道:“苏老爷,不如先瞧瞧下一层是何物。”
苏赟神情不悦,却也噤了声,目光沉沉,只恨如今不能脚腿不便,走起路来更是惹人笑话,于是坐直身子,直直盯着沈慕林的动作。
沈慕林将第三层吃食一一摆出,特意用薄似透明的饼包裹住焦香的肉块,又放了些配菜,放入小碟子中。
苏赟脸上一黑,竟是要将桌上东西扫下去。
沈慕林早已盯着他的动作,一脚踢开他的凳子。
苏赟一时不察,将要跌倒在地,被沈慕林拎着衣襟:“苏老爷,费了我好大功夫做好的,您便是不领情,也不要浪费食物。”
苏赟踉踉跄跄站好,怒视着他:“青州特有吃食,你真够胆大,是谁告诉你我与我娘子之事的?”
沈慕林气定神闲:“苏老爷,你与夫人私事,有几人知晓?”
苏赟一怔。
沈慕林道:“您闹了这么久,也该歇歇了,总是让人牵挂忧心,倒不如随着本心去,你落了个干净,他们再伤心一遭,也好过日日等在外面,不敢走近怕惹你伤心,不敢走远怕你出事。”
“你懂什么?”苏赟拧眉看着沈慕林。
“我们本该早两日起程,是我想多留几日逛一逛府城,观一观浪潮,岂料下起雨来,几日不见停,若不是我拉着阳姐儿跑错了路,怎会被流民冲散,我……我为何不牵好了她,我怎就松了手?我怎能留她一个人在异乡?”
沈慕林淡声道:“那你怎么不去陪她?”
苏赟攥紧拳头。
沈慕林柔下声音:“因为世上还有她的亲人,你长在苏娘子双亲膝下,你便该赡养他们,让他们安享晚年,他们失了一个儿子,你难道想让他们再承受一次丧子之痛?这样的心痛,再经受一遭,岂非太过狠心?”
不远处的桌上堆着各种首饰,沈慕林忽然问道:“那支银簪,从何处得来?”
苏赟笑了笑,自嘲道:“丑不丑?我画了图纸,请人做的,这已是润色过,我本想送她簪子作为定情信物,不想竟是做出个丑八怪了,于是藏了许久,阳姐儿不知从何知晓,硬是翻了出来,自此戴了起来。”
沈慕林蹙眉问道:“你与苏娘子逃难时,她可有佩戴?”
苏赟怔愣道:“怎会?那簪子虽丑陋,到底值几个钱,那时若戴着招摇,岂非明摆着叫人来抢夺?”
沈慕林紧了紧手:“或许,苏娘子尚在人世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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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法子
直到天色擦黑,沈慕林抱着糖糖出了苏宅,小崽子搭着沈慕林肩头昏昏欲睡,眯一会儿又掀开眼皮迷迷糊糊看一眼沈慕林,再趴回去接着睡。
沈慕林看的哭笑不得,他按住又要扬起头的小崽子:“回家了。”
糖糖半阖着点点头,终于放心睡了过去。
阿归拍拍饮了半壶酒的师父,连忙跟了上去。
沈慕林脚步一顿,冲着他们笑了笑。
阿归问道:“沈掌柜,说定了吗?”
苏宅引入夜幕中,沈慕林摇摇头:“我没提。”
阿归惊讶道:“为何?”
沈慕林打量着他:“你怎得这般着急?”
阿归眼中闪过一瞬慌乱:“您此次出门,不就是为了谈生意吗?”
沈慕林浅笑道:“我何时说过?”
阿归愣住,沈慕林又看向站在他身后的洪叔,洪叔不争气瞪了阿归一眼,一巴掌呼上他脑袋:“给老子滚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