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知县轻咳一声,拍拍桌子:“何人指使?”
几位学子退后一步,默契十足,皆指向黎和畅。
马知县呵道:“黎和畅,你可知罪?”
黎和畅:“我……”
说话间,黎和缮摇着扇子缓缓走近,勾唇浅笑道:“马大人,都是我表弟想岔了,我们认罪,看诊用药各项赔偿该我们出的,保证一分不差,大人您看如何?”
马知县冷哼道:“滋事殴打他人,身为读书明法之人,知法犯法罪加一等,一人二十大板,领了再谈赔偿。”
黎和畅更觉腰臀酸疼难忍,抓住黎和缮衣角:“表哥救我,表哥救我。”
黎和缮望着他叹气道:“别把事情再闹大了。”
他拍拍拉着衣角的手,退到一旁,刚好站在沈慕林身旁,拿着扇子挡着脸,似是不敢看那血|腥场面。
实则暗暗朝着沈慕林勾起唇角,无声道:“合作愉快。”
沈慕林扫了他一眼,不再理他。
行刑后,黎和畅已晕了过去,黎和缮挑下挂在他腰间的荷包,随手一抛,落在贺柳生怀中:“赔偿。”
他挥挥手,跟着来的人抬起黎和畅,也不顾会不会压到伤口,迅速离去。
其余打手互相搀着扶着,个个叹着气领回去。
如此便只剩下些学子,众人正要离去,一夫子模样的坡脚老先生蹒跚而入。
他环顾四周,瞧着歪歪倒倒一群人,拎着戒尺一人先敲了一板子,又见落眼泪的贺柳生,怒其不争叹着气摇头,最后憋出一句:“哭够了回去写篇策论,明日拿给我看。”
贺柳生泪珠子顿顿,落得更快了。
顾湘竹闻声怔愣许久,沈慕林察觉到他紧绷,正想询问,那老先生已走了过来,扬起一戒尺,沈慕林连忙挡住,老先生笑着缓了力道,伸出枯瘦满是皱纹的手,哆嗦着搭在顾湘竹肩头,一声低过一声:“你这小子,你这小子。”
他沉沉望着顾湘竹的眼睛,手上攒了力道,昏暗的眼泛起泪水。
顾湘竹声音发闷,他唤道:“师父。”
第60章进展
沈慕林知道顾湘竹曾在县学念过书,见此状反应过来,应当是书院的老先生。
他连忙起身让开,顾湘竹作揖行礼后,朝沈慕林介绍道:“这位是安夫子,我曾拜读在他门下读过两年书。”
安夫子摆摆手,冲着沈慕林,颇觉可惜道:“湘竹是难得的好苗子,聪敏又勤奋,那次乡试,我最是看重他,不曾想遇见些糟乱事,到底是落榜,也没法子再念书科举,好叫我伤心。”
他长长叹气,终是拿了戒尺敲上顾湘竹脑袋:“若非今日得见,你还要躲我几何?”
顾湘竹安静垂头,不做辩答,安夫子怜爱道:“也罢也罢,凡尘千般,莫强求,如今瞧着你过得不错,我也算了却一桩心愿。”
言罢,他转头看向跪倒在地的几位学子,哀其不争,几番叹气,待问过马知县,得了能领回去的信儿,挨个瞪了一眼。
“还不快回去,简直是有辱斯文!”
闹剧总算收了场,沈慕林几人一同回家,路上有一搭没一搭闲聊,将往日县学情况知晓个七七八八。
这县学招生,择优录取,底线便是要考得童生,另着是要讲究学问。
分为甲乙丙丁四等,由上至下排列,越靠上越好,每两个月便有次考学,再按考学走班。
县中有一正二副院长,分管县学杂事,其下夫子十余人,领各项学问教学。
沈慕林蹙眉道:“县学受官府管辖,又受夫子教导,规矩束缚,他们既然读书明智,又习得律法,怎会一经撺掇就做出那些蠢事?我瞧着安夫子是严厉的。”
几人说话间到了小院,到了院里,关上门,贺柳生才道:“论及宽严相济,安夫子可谓上等,几位夫子中,他是学问最好的。”
“若是求教,虽会黑脸责骂,却都一一解答,就连今日那些仗着有些家世胡作非为的,也要躲着安夫子,安夫子发起火来,是谁的面子都不给。”
沈慕林听着话中意思,生出些疑问:“刚才说有一正二副院长,安夫子可是其中之一?”
贺柳生摇摇头:“安夫子主授策论,甲班那十余人皆由他仔细教导,剩余乙丙丁也有授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