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真正的陷阱问题,但却并非假设。
因为无论宋溪此行成功与否,都影响不了赵家会被清算。
道理很简单,朝中需要银子,赵家有银子,这就够了。
宋溪并不威胁他,只道:“你也是熟读律法的,坦白从宽的道理不会不懂吧。”
“再说了,前些年科举并不严苛,你们赵家子弟也有去其他地方求学的,怎么你就没去。”
“若你去了,难道不能考个进士回来,还用得着在京城给家族做眼线,连母亲病逝都不能在跟前守着。”
“你!”赵志福彻底被击溃。
宋溪什么都知道!
连同僚们都不知道的事,他怎么知道!
他不是国子监的人吗?
怎么既知道户部对建阳府春耕有疑虑。
还知道唯有吏部清楚自家详情。
宋溪笑而不语:“我能知道的更多,你信吗?”
禁卫心道,宋大人还能调兵遣将呢。
这才哪到哪。
但这话不用说,赵志福已然崩溃。
对于家族他肯定有怨言。
让他选的话,肯定选自己小家,还有他的表妹,也就是宋溪口中的爱妾。
“好,我说。”赵志福咬牙道,“建阳府的春耕,尤其是靠建阳府西边的春耕,全都耽误了!”
众人安静下来。
建阳府是粮食重地,如果绝大半地方都被耽搁,那今年此地必然会有粮灾。
更让大家不敢置信的是。
不止今年春耕被耽误,去年秋收时的洪涝更影响收获。
也就是说。
危机早就发生。
只是朝廷不知道而已。
宋溪脊背发凉,面上还算镇定,认真听赵志福所说。
“此事还要从去年,不,从很多年前说起。”
文昭国的情况大家都知道。
实在算不上国泰民安的,朝中风气是一回事,下面土地兼并又是一回事。
闻淮接受的文昭国,只能勉力支撑罢了,这点他自己都很清楚。
甚至还给了宋溪说过,有些东西轻易动不得,懂的狠了,一定会散架。
颇有些现代说的,代码能跑就不要动的意思。
可有些东西,该迭代就要迭代。
比如闻淮从京城贵族入手,既查贪官污吏,也查买卖农田,更查中饱私囊。
官学一部分拨款,以及为水利筹备的银钱,就是从这里出的。
京城查的差不多了,又扩散到土地兼并严重的豫州等地。
那问题来了。
他们还没动建阳府啊,怎么自己就出事了?
都说牵一发动全身,文昭国也是如此。
建阳府的土地兼并比之豫州有过之而无不及。
此地八成土地都在大族手中,余下两成还要分给寺庙等地,留给百姓的少之又少。
这种情况下,百姓生活的脆弱可想而知,略略有些天灾人祸,就可能让生活万劫不复。
比如去年秋收时遇到暴雨,佃户们为了抢收庄稼,全都去租牛租农具,为此打了许多架,受了伤还要继续下地干活。
伤口鲜血和着泥土,再冒着昼夜不停的雨水收粮。
死伤是常有的,大家也习惯了。
赵家等大族也坐在一起商议,今年肯定要减租的。
但商议来商议去,又得到建阳府知府乳母要过寿的消息。
所谓过寿,就是借着演寿宴敛财。
本地大族心知肚明,随后提起减租的事,减的也是杯水车薪。
说到这,有人难免要讲。
租金是人家应得的,谁让你种他家的地。
减租就是心善,应该感恩戴德。
但问题在于,这些地有可能是佃户祖祖辈辈都在种的。
是他们春天播种,夏天浇水,秋天收获。
之后到了赵家手里,也不是他们懒惰,而是人过日子总会有点难处。
那些家族就像秃鹫一样,看着你虚弱,就趁机来吃你的血肉。
不知不觉中,祖祖辈辈种的土地,就变成人家的,自己成了佃农。
这种情况下,谁再说减租就是心善,那是真的很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