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数学生觉得,宋溪这么做情有可原。
若自己是宋溪,肯定会更加不满。
试想你是个天才少年,却被困在方寸之间。
周围人还说你不仅不是天才,还是朽木不可雕也。
若非你冲破枷锁,看到另一番天地,这辈子就要被耽搁了。
世上郁郁不志的人多了,觉得是别人挡了自己路,所以不能成才的人也多了。
一旦带入宋溪,只会对他无限怜爱,更觉得无比解气。
此时对着王举人喊一句莫欺少年穷,一点问题也没有吧。
但一部分学生,还有绝大部分夫子,还是持另一个态度。
即使王夫子有错,也已经过去了。
而且他到底是夫子,无论如何也不能冒犯老师的尊严。
这点毋庸置疑,不可辨驳。
“人冀子孙贤,而不敬其师,犹养身而反损其衣食也。”
这就是拿尊师跟长辈相比。
古代不敬长辈是什么下场,那不尊师长就是什么下场。
其他夫子就罢了。
书院内两位春秋夫子,礼记夫子也认为宋溪做法不妥。
两人皆是余姚人,既是同乡也是亲戚,为族内堂兄弟,他们一族专治《礼记》《春秋》,学问之富,未尝少错。
是梁院长专门聘来教学生这二经的。
气得春秋夫子竟用《老子》的话斥责:“不贵其师,不爱其资,虽智大迷。”
不尊重自己老师,就算再聪慧,也是糊涂人。
礼记夫子则引用《礼记》,慢悠悠道:“大学之礼,虽诏于天子无北面,所以尊师也。”
意思是,就算是天子也要尊重自己夫子,没有任何例外。
其他夫子的看法,宋溪可以暂时不管。
这两位开口,确实关乎宋溪切身利益了。
他选的这两门经本就难。
现在夫子又是这个态度。
号舍内,萧克急得团团转:“我就应该拦着你的,何必闹这样僵。”
乐云哲也道:“其实大家都知道王夫子有错,他不是个仁师,但你不该直接说出来的。”
廖云同样点头。
多数人都是他们这个看法。
王翰毅王举人确实有错,他的名声也臭了。
但身为学生的宋溪,不该当面指出,让夫子没脸。
所以不管大家心里怎么想。
现在的宋溪,很容易被人指责。
就连第一书斋的第一,也就是如今西院的第一名邓潇都道:“年轻气盛啊。”
他们三个急得不行,宋溪反而淡定坐着。
主要是话已经说出口,已然覆水难收。
而且再给他一次机会,宋溪大概率还会讲。
在宋溪看来,以前的小宋溪孟小娘小宋潋。
就像是三只抱团取暖懵懵懂懂的一窝小猫咪,有的是不知怎么回事,有的是不知道怎么反抗,就被欺负惨了。
他们明明什么也没做,谁的路也没挡,就被欺负成那样。
甚至为此丢了性命。
让他为了学到所谓知识,在王翰毅手底下“卧薪尝胆”,他做不到。
要是小宋溪知道他跟仇人“握手言和”,肯定会很难过。
而且做之前他就知道后果,如今也能坦然面对。
宋溪才不会后悔自己做过的选择。
看好友们那样担心,宋溪道:“好了,没事的。”
“现在事情挑明,王夫子反而不敢搞小动作,否则名声更差。”
这件事也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王翰毅这种收了银子,就只顾雇主嫡子学业,不管庶子死活的,简直是把学问当买卖来做,一点也没有师德。
同样为人不耻。
只要再出些问题,他不仅会被明德书院辞退。
以后大概率找不到好“雇主”。
宋溪的话让大家逐渐冷静下来。
乐云哲却道:“小动作不敢有,大动作呢?”
“他是夫子,你是学生,只要在课业上稍稍为难,学生就吃不消了。”
别说古代,即便现代,老师学生的地位也是天然不平等。
老师态度稍变,眼神不对,就能让全班孤立某个学生。
更何况这是古代,更何况是第四书斋。
多数人都会明哲保身,不出一点事端。
明年就要乡试了,一切以科举为主。
能力跟品行二字从来都不挂钩。
王举人师德不佳,八股学问却是极好的。
所以只要不再生事端,他依旧能留在第四书斋,宋溪就是他手底下的学生。
想从第四书斋离开?
要么考的极好,直接去前三斋,要么自动滑落第五书斋。
前者极为艰难,越往上越难。
就像满分一百分的试卷,从二十分进步到八十分尚且容易。
从九十五到一百,就很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