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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1 / 2)

富江单手撑着下巴坐在对面,目光落在她随咀嚼一鼓一鼓的腮帮子——这副模样活像街边饿狠了翻垃圾桶的流浪猫,因一根香肠就快乐地竖尾巴,冒着粗糙的傻气和生命力。

他把自己没动的那份推过去,言简意赅近乎施舍:“吃吧。”

“川上你真好!”千生盛满笑意的棕瞳在冷光下亮得晃眼,她毫不客气地拉过来,把旁边装满速食品的塑料袋拨了一下,“不想吃的话要不要试试饭团或者面包?三明治也不错。”

“这种廉价品……”富江贬低的话出口一半,便哼了一声,“付钱的是你,这就算好?”

“因为川上你看出来我没吃够嘛。”千生乐呵呵地笑。

富江放下胳膊,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过。看出来?是这笨蛋把没吃饱的渴望写在脸上,他又不眼瞎。

不过……他盯着再次埋头喝汤的千生露出的发旋,这家伙说他“好”?就因为他把不想吃的廉价食物推给她?太好骗了。

“那个……这位弟弟是模特吗?”轻佻的油腻男声突然插入,端着咖啡杯的中年男人凑了过来,视线黏在富江泪痣上,“要不要交换一下联络方式?”

富江嘴角还未成形的弧度放平了。黏腻的低级欲望令人作呕,他指尖收紧,黑眸升腾戾气。

千生咬着鱼丸猛地抬头。她看不懂富江眼底的阴郁,但那男人投来的目光让她本能不喜,像粘稠的油污。

这是骚扰!

判断出邻居不喜欢这样,千生果断下了决定。

“抱歉我们还有急事!”千生猛地站起,一手拎起塑料袋和靠着桌腿的球棍,一手不容置疑地抓住富江的手腕,跳下凳子就往外冲。

富江错愕下被拽得一个踉跄,即将发泄的恶意与脱口的刻薄语句被这突兀举动碾碎,他甚至没反应过来要挣脱,脚下便已顺着手腕被拉拽的力道迈开步子。

便利店自动门开启,冷风瞬间灌入。中年男人因惊诧而凝滞的脸被隔绝在橱窗之后。

千生拽着富江在调色盘般的霓虹夜色里狂奔,塑料袋哗啦作响,橙白外套被风吹得鼓胀,而她笃定地宣告:“那种人一看就是恶心的家伙!邻居你以后遇见一定得谨慎,可以喊我帮忙!我帮你打!”

寒凉的夜风顺着领口灌入,视网膜上是霓虹被抛下的光痕与少女马尾辫扬起的弧度,富江只觉得被紧箍的脉搏处,人类手掌的温度异常灼热。

“关东煮没吃完好可惜……”好不容易停在街角,千生回头眼巴巴地看了眼便利店方向。

她手中骤然一空。

“笨蛋,那种廉价速食有什么舍不得的。”猛抽回手腕的富江话里的嫌弃根深蒂固,目光却有些飘忽。

第6章

为一份廉价的关东煮心疼……太蠢了。富江凝视千生因奔跑泛红的脸颊和在夜色中仍明亮的棕瞳,配不上这双纯粹惋惜的眼睛。

这样一个横冲直撞、思维简单的笨蛋,若是豢养起来,看她挥着金属球棍在泥泞里和怪谈们互殴,究竟能走到哪一步……一定比最精心设计的戏剧还要有趣。

这个带着娱乐性的念头一旦浮现便越发有意思。

“川上富江。”他突兀地报上晨间没说出的全名,“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可以允许你叫我富江。”

千生眨眨眼,恍然大悟:“原来川上是姓?‘かみ’不是名字?”

“哈?”富江被她的迟钝无语到了,“稍微想想都不可能吧。”第二句话他声音压得又轻又慢,眼尾泪痣在月光下像星星碎片,“……不过想把我当神的话,我没什么意见呢。”

“当神很累的。”千生正色,“据说要一整天都听信徒的奇奇怪怪愿望,实现不了还会被骂无能,容易心力衰竭的吧?”她认真极了,盯着富江奔跑过后也没什么血色的脸,“这完全就是全年无休的社区居委主任plus版!是007高危职业!富江你不像那种有耐心和体力的人,要是被烦得掉头发和累出病来……呃,我是说,太累了对身体不好。”

死寂。只有夜风吹过缝隙的呜咽。

富江脸上那点戏谑滞住了。他喉结滚动,看着千生满脸真诚,棕瞳干净得要命。

这反应和他脑内预演的完全不一样——惊慌、为难、受宠若惊,甚至是他忍着憋屈想的“你可能有病”的困惑目光——反而是朴实无华、充满实事求是、人道主义关怀的常识人(?)逻辑。

而且这家伙是不是超直白地说他娇气、体虚没耐心?连同那句“掉头发”,都让富江心头涌上一股无名火。

偏偏千生此刻神情毫无揶揄,像关心邻居家熬夜打游戏的高中生般普通,过分直白的关切堵得富江喉咙发痒,一丝热意悄悄爬上耳根。

“……只有你这白痴才会担心这种事!杞人忧天!”他声音拔高又压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