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胸口被凌空重重打了一拳,李纲倒退一步,才堪堪撑住摇摇晃晃的身体。
赵栎直视着他的眼睛,发出灵魂质问,“你确定要在他们之中,选择一个来做下一任皇帝吗?”
李纲又退了一步,双手再次捂紧心口。
“当然,京城的宗室被一网打尽,其实还有些宗室住在洛阳府和应天府,他们都逃过了那一劫。哪怕亲缘远了上位困难一点,也可以从里面选人的。”赵栎继续笑,也不再以故事来遮掩了,“但是!”
听到前半句的李纲正想点头,就听到了这个“但是”,他身形僵住,心又提了起来。
果然也不愧他的警惕,因为他紧接着就听到赵栎说道,“但是啊,那位南宋的开国君主逃亡之际没了生育能力,从他之后的皇帝,全都是这些宗室的后代呢。”
李纲一口老血险些喷出来,京城宗室多是太宗后嗣,洛阳、应天则是太祖后嗣,难道这两兄弟的后人,竟挑不出来一个好的吗?!
“也不至于没一个好的。”赵栎安抚地拍了拍李纲的肩。
李纲这才发现自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没想到居然得到了成国公的安慰,他期待地看过去,以图让自己还能找到一个明主。
赵栎并不卖关子,“就像之前的哲宗,那就可以称为一个好皇帝嘛,只可惜英年早逝了而已。”
眼前一黑,李纲险些跌倒。早知道是这个答案,他还不如不听,这完全是让他双倍心梗啊!
“至于之后,我知道的也有一个。”赵栎摊手,目光中露出几分悲悯,“那是南宋的末代皇帝,年仅六岁,在敌军围困之下,为了不被俘虏,由大臣背着一起跳海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其中蕴含的重量却令得李纲再也无法承受。
“陛下啊!”他仰天长呼,登时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赵栎仰头望天,假装没看见他的失态,等他自己哭够了停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李纲拽起湿透的衣袖擦了擦脸,这才看向赵栎,“成国公的意思,我已尽知,但若要我襄助太后……”
“诶诶诶!”赵栎伸手打断李纲的话,“你别冤枉我!我可没这样说啊!”
李纲疑惑地歪了歪头,“成国公与我说这么多,竟然不是为了说服我襄助太后?”
赵栎斩钉截铁地否认,“当然不是!”
“那成国公究竟意欲何为?”李纲更疑惑了。
赵栎坦然地摊摊手,“我是此界的过客,但我也不愿意看到我讲给你听的故事成为此界的未来。”
“然而还是那句话,我只是过客,顶多在的时候影响你们一二,待我一走,世界会如何还不是看你们自己?所以,我也只有跟你们说说错误的示范,希望你们可以走上合适的道路了。”
竟然是这样吗?李纲愣愣地看着赵栎,心情一时间无比的复杂。
初识这位受太祖皇帝所托而来的成国公时,他上打皇帝、下打朝臣,强势逼迫着所有人按他的想法行事,他以为他是意在皇位。
然而转头他又上了战场,还身先士卒第一个冲上去,还没等他给他安上剑指兵权的意图,他又抛下这一切去了镇江。
哪怕在镇江拿下群臣、收复胜捷军,但后续事情又被他全交托给了郑皇后。好容易因着他回京后的表现让李纲找到一丝他推动女子掌权的端倪,最后却还是寻错了方向。
这位成国公,虽然来自界外,至少此时对他们也算是处处考虑、诚心诚意了。然而相比之下,赵家皇族可真是……
李纲一时想不出形容词来,也不想再在上面费脑筋,他端端正正地朝赵栎行了一礼,“多谢成国公!”
谢他来到这个世界,也谢他告知自己更多信息,更谢他相信自己、选择自己成为领路人之一。
“我对此间故事了解不深,但李公之名仍是如雷贯耳,只愿李公的名声在此界更响亮些吧!”赵栎双手扶起李纲,紧握住他的双手,语重心长地叹道。
靖康之耻是无数代人的心头恨,然而就是因为太痛太恨太过惨烈,许多人并不愿意去深究其中详情,原本的赵栎就是这类人的其中之一。
欲扬先抑是小说家最喜欢用的手法之一,“开封保卫战”已经“抑”过了,“黄河阻截战”算是有了“扬”的苗头。
那就盼着“扬”得更高更远些,让那些隐在时光长河中的名字,将各自的光辉绽放得更灿烂更长久。
李纲用力地回握,“成国公放心,纲必定全力以赴!”
“那我拭目以待。”赵栎重重点头。
看了看去而复返的邵成章,他微笑着松开手,“邵中官怕是已经安排妥当,如此我也不耽搁枢密的时间了,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