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赵栎眼中隐隐的得意和显而易见的鄙夷嘲讽,室内几人眼中都暗了暗,脸颊有些发热。
赵福金磨了磨牙,恨声道,“你这般得意作甚?不过是仗着自己有些微能为,竟只管自己痛快,不顾黎民苍生,又算得了什么?!”
“只顾自己痛快,不顾黎民苍生?你这话用来指责我?”赵栎指着自己的鼻尖,一脸的不敢置信。
他呵呵笑了两声,指向床上的赵佶,“那你说说,这位躺在床上的道君皇帝,你的好爹爹!他为造‘艮岳’助自己得道升天,设杭州‘造作局’、苏州‘应奉局’等四处搜刮怪石珍玩。”
“花石纲之役延续二十年,期间所需钱谷、民役、拆毁桥梁、凿坏城郭,不知凡几。我是只顾自己痛快,不顾黎民苍生,那他又算什么?他是不是该自己吊死,向大宋百姓赎罪?”
听出赵栎话语中的杀意,赵福金几步冲到赵佶床前,两手伸直将他挡在身后,“不许你伤害我爹爹!”
赵栎顺了顺气,转开视线,“放心,我昨天没杀他,就没想过现在要他的命。”
赵福金将将松了口气,又立马悬起了心。没想过现在要命,但成国公的杀意还是没消啊。
“如此我们就放心了。”郑皇后抓住赵福金的手,用眼神逼得她消了音。
见赵福金乖乖扭头,郑皇后看向赵栎,“成国公见谅,四姐自幼得官家宠爱,父女情深,方才如此失态。如今她已经冷静下来,我们还是说说蔡相的事吧。”
蔡相的事?赵栎反应了好一会,才回想起来,他留在这等赵福金,目的并不是跟她吵架。
真是被气糊涂了!赵栎按了按太阳穴,没好气地对赵福金道,“回京之后,蔡京将会被抄家问罪,你可要提前与蔡鞗和离?”
“作甚要和离?”赵福金不解地道,“我乃大宋帝姬,虽说是嫁入蔡家,我也自有公主府。只要五郎并无罪过,便算作他入赘公主府也就是了。”
从药材商人和方才赵佶之事,赵栎只觉得赵福金像是个傻的。但这话一出,她又好像真有几分郑皇后口中聪慧的模样。
这边赵栎在惊奇,郑皇后也附和着出主意,“四姐说的没错,到时候将孩子们的姓也改了,录上宗室玉碟,便跟蔡家再无干系了。”
“看来倒是我想多了。”赵栎耸耸肩,换上了轻松的表情,“那你就留在主帐为道君侍疾,你的车队也交给胜捷军统一掌管,其他的等回京之后再说吧。”
赵福金不服气,“我留下侍疾理所应当,但凭什么要把车队交出来?”
赵栎嘲讽地笑,“你心甘情愿任由蔡家借此藏匿家私送出血脉,我可忍不了国库可能的收入被其他人私吞。”
“也不知道你那聪明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人早都把你和你的儿子排除在外,你还兢兢业业为人家打掩护当招牌,真是难评啊难评!”
在赵福金云里雾里、郑皇后面色变幻之时,赵栎又想起一事,“对了,我初到之时,跟皇帝说了说若没有我,大宋可能的未来,不过想来你们都未曾听说过?”
看着赵栎脸上明晃晃的恶意,郑皇后顿觉毛骨悚然,她有些惊慌地大声道,“既然是没有成国公的未来,那定然不会成真,我们也没有听说的必要了!”
“那倒不一定!”赵栎摊摊手,玩笑中带着几分真诚地道,“我是外界来客嘛,谁知道哪天我觉得无趣,或是我的世界有人呼唤我,我就突然离开了呢!”
“自己的命运,还是掌握在自己的手上,才最为稳妥!”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说这样的话了。郑皇后猛然想起,而这两回,他都是在把她往那条最是离经叛道的路上推。
怀着对未知的好奇,和莫名的恐惧,郑皇后艰难地张嘴,近乎无声地道,“那便请成国公说说,若没有你的干涉,大宋的未来将会如何。”
听得这话,赵栎脸上的玩笑和恶意霎时消失,平淡的脸上仿佛笼罩着一层雾,“若没有我,你们猜皇帝会不会同意出兵截杀金军?”
夜袭刚刚失败,金军好容易同意退兵,被吓破胆的皇帝会冒着惹怒金军的风险派兵追击吗?
“不会。”赵栎说出所有人心中的答案,“但在京城安稳之后,他会乖乖按照约定将中山三镇让给金国吗?”
不需要思考,几人都知道赵桓的性格。所以赵栎又答,“也不会。然而那个时候,国库空虚的朝廷,愿意拿钱又拿的出钱建设边境、抵御金军吗?”
哪怕拿得出钱来,朝中大臣都要争个头破血流,更何况拿不出来,郑皇后咬住了下唇。
“那个时候,收不到战利品的金国,面对防御空虚的大宋,他们会选择吃下这个哑巴亏还是重整旗鼓、再次南侵?”
又是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金国只会催发出全国上下的怒意,挥师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