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总是温柔笑着的母亲渐渐消散,脸上总是面无表情,看向妹妹目光里的慈爱,被冷漠替代。
他那时还没察觉到什么,等他某天从学校回来,家里再次少了个人。
这次是那个小不点,母亲说不想看到她,将她送到了云城外婆家。
恍惚间,他似乎回到了天平倾斜之前。
只是这次的天平没放在他心里,砝码也不能让他放置,接着一声轰然巨响,伴随而来的是母亲冷漠的声音:“死的为什么不是她?”
再次见面,是他偷偷跑到云城。
分别时她口中还是含糊不清的牙牙学语,已经能清晰吐出很多新鲜词汇。
看向他的眼神带了丝陌生,好在依赖血缘的神奇,没过多久那缕陌生便消散,乖乖地喊他哥哥。
他絮絮叨叨地和她说了很多自己的生活,讲自己逼着学很多东西,讲他身边的朋友。
她安静地听着,听完后才出声问她想问的问题。
比如——
“她为什么不能和他们住在一起?”
“为什么妈妈不来看她?”
“为什么把她一个人丢在这座城市?”
他刻意忽略母亲那句堪称恶毒的话,笨拙地挑拣着字句组合出合适的话语——
“妈妈工作很忙,经常不在家,没法照顾你。”
“我白天去学校,放学要上课外辅导,不能陪你玩,你待在外公外婆身边更好。”
那时他的想法还很天真,觉得让她在云城是对她好,忽略了小孩那颗渴望亲情的心以及陷入自己是不是哪儿做得不好才会被抛弃的泥沼。
母亲那时总忙得脚不沾地,仿佛上了发条的陀螺,一停下来就天塌地陷,连带着对他也是如此,生活就此被各种各样的学习占据。
长大一些,他察觉到母亲总是刻意忽略妹妹的存在,好似要把她永远丢在云城。
母亲不阻止他去找妹妹,会安排人按时给她打生活费,却没有见她的打算,好似只是陌生人。
偶然拗不过外公外婆,母亲会前往云城匆匆见一面,却永远不把眼神落在妹妹身上。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一开始还问东问西的人合上嘴,不再窥探那缕虚无缥缈的母爱。
记忆洪流的闸门关上,楚砚青抬头,灯光染亮眉心,在眼窝处投落出阴影,衬得平日里本就锋利的眼睛更显强势。
他长舒一口气,“她没管过妹妹,以前不想管,以后不能管。”
近乎呢喃低语,不知是在回答沈泊希不久前的话,还是朝着虚空承诺。
他对楚忘殊唯一的期待,是她能快乐,按照她想要的方式自由一生。
束缚困在他身上就好了。
谁也不能干涉她的人生。
从前他无能为力,现在他会是她最坚固的后盾。
毕竟,小小的楚忘殊那么苦。
毕竟,她是他天平两端,无需加注任何砝码也义无反顾倾斜的妹妹啊。
另一边,楚忘殊和祝屿白回了学校。
接近晚上九点,教学楼还灯火通明,上晚课的学生望眼欲穿,校门口的烟火小摊挤满人群,宿舍楼下的情侣难舍难分。
两人牵着手,慢悠悠走着。
一路上并不安静。偶尔经过三两人的谈话声,一渠之隔外马路上的车流声……
嘈杂的环境中,楚忘殊却听见了心脏怦然的跳动声。
不知是她的,还是他的。
十指紧扣,掌心传来的温热,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她另一个人的存在。
楚忘殊没想过谈恋爱,甚至一度认为这是件很麻烦的事。
她无法想象,两个人黏黏糊糊在一起有什么乐趣,甚至可能相顾无言,呆坐在一个空间里,任由尴尬蔓延至每个角落。
此刻她终于理解,有些人,光是看见就能安心。
不需要流于表面的言语试探,也不需要明里暗里的刀光剑影。
宿舍楼近在眼前,楚忘殊思维发散,想着是不是学校重新规划道路了?
不然往常怎么走都走不完的路,今日一眨眼的工夫就没了?
“那我……先上去了?”楚忘殊放开手,手指不自觉蜷缩几下。
祝屿白嘴角扬起,低声道:“嗯,晚安。”
楚忘殊笑了下,慢悠悠转身挪步上楼。
余光瞥见树影下相拥着话别的一对情侣,她脚步微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