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放任沈茂山在那儿胡思乱想,来日说出什么叫人尴尬的话,不如今天就彻底断了他的念想。
沈言庭踱着步子回到沈家,本想叫沈阿奶过来商议一下,结果中途却碰到了黄氏。
黄氏竟也没走,还直接拦住了沈言庭。
这可不常见,自打沈言庭回来后,黄氏待他并不殷勤,更没主动说过什么话。
黄氏知道自己在二房人眼里已一文不值了,可为了孩子往后的前程,黄氏还是决定赌上一把。四下无人,但黄氏还是说得小声:“老爷子想去京城的事,你应当听到了吧?”
沈言庭若有所思,看来她这位大伯母比他以为的还要细心。
他侧身,示意对方借一步说话。
黄氏由衷地感慨,他们家的孩子实在聪明,说起话来都不费劲。黄氏跟庭哥儿没有什么交情,甚至从前还交过恶,这次谈话的机会来之不易,黄氏不打算卖关子。到了后院,黄氏便开门见山道:“我有法子让老爷子绝了这个念头。”
沈言庭扯了扯嘴角:“难道我做不到?”
“你是他的亲孙子,行事总得避讳些。且一旦老爷子对你生了嫌隙,日后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来,对你的前途也不好。若有另一个人来当这个恶人,你又何必脏了这个手呢?”
这个恶人,黄氏就愿意当。她是长媳,在家也有话语权,她来闹事儿,不管是老爷子还是沈阿奶都拿她没办法。
沈言庭没拒绝,只问道:“条件?”
“你得带林哥儿去京城,让他去京城读书。”黄氏说完这句话,眼中满是光彩。
她唯一的指望便是沈春林了,檀溪村的条件实在简陋,光靠林哥儿的本事也考不上松山书院,只有跟着庭哥儿,借助京城书院的条件,日后才有出头的机会。
那可是京城,黄氏跟其他人一样,对京城有着无限的憧憬,她不能去的地方,希望她的儿子能代替她去。
沈言庭露出了一言难尽的神色。
他理解黄氏望子成龙的的心思,可问题是,沈春林那小胖子在读书上压根没有什么天赋,也没有多少耐性,甚至都不如阿鲤坐得住。而大昭的科举,偏偏是最看重天赋跟努力的。别说去京城的书院读书,就算去皇宫让那些翰林大人们授课,估摸着也教不出一个进士来。
有些人天生就不适合考科举,黄氏一直执迷不悟,往后兴许还得失望一回。沈言庭斟酌片刻,还是将实话给黄氏说清楚。
可黄氏却并未退缩:“无妨,留在京城还有可能,待在村里真就没有一点出头的余地了。”
她知道庭哥儿不会提拔堂兄堂弟,除非他们真有价值。林哥儿还小,指望他帮衬庭哥儿是不可能的,那就只有黄氏自己上了。
她可以帮助庭哥儿守好沈家,稳住老两口,让庭哥儿没有后顾之忧地离开檀溪村。不管是一年、十年,甚至老爷子死了,黄氏都能保证老家这些人绝不会给庭哥儿拖后腿。
沈言庭倒真佩服起黄氏来了,为了给沈春林铺路,黄氏也是豁出去了。
尽管不相信沈春林能读出什么名堂,但既然黄氏这样卖力,沈言庭也就答应了。正好小妹去京城后也得找些玩伴,非亲非故的,也不能全然相信,让那小胖子偶尔盯着也能放心点。
二人商议好后,都心满意足地离开后院。
不多时,沈春元从矮棚后现身,落寞地望着母亲离开的方向。母亲为了弟弟呕心沥血,甚至不惜与祖父对立,可他呢?他只是做错了一件事,便已经成了家里的“外人”。
母亲宁愿相信厌学的林哥儿,都不愿意再给他一丝一毫的机会。
他活得真像个笑话。
可目睹这一切的沈春元也还是什么都没说,自己默默消化了一切。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言庭仅有的假期也所剩无几。
这些天他也没闲着,不仅将沈家老宅扩建重修,还掏钱给村里重修了祠堂跟新路。
他如今出息了,若只办个酒席,未免太吝啬。好在沈言庭如今也不缺钱,出这点血他根本不在乎。
沈茂山看着自家逐渐修好的新屋子,心中难免忐忑,跑去沈言庭身边隐晦试探:“老家就这么大的地儿,何必修这样好看呢,也没多少人住在这儿。”
说完一直没忘揣度沈言庭的脸色。
若是没有黄氏,沈言庭这会儿肯定怼回去了,让这老东西别痴心妄想,但既然黄氏出头,沈言庭便笑眯眯地没说话。
笑得沈茂山脸色一喜,庭哥儿对他的态度很少这样和颜悦色,看来是真要带他们去京城享福了。
此外,沈言庭还牵头建好了八家图书馆,还敲定了奖学金章程,换来了陈州境内读书人的交口称赞。他自己也跟周固言等跑去松山书院给学生们讲了一节课,鼓励他们再接再厉,早日金榜题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