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元德哪里敢说实话呢,他们这位陛下可是十足的小心眼儿,眼下若是答得不好,往后有的是法子折腾他。他只能昧着良心道:“陛下,您何必说这样伤人的话?您与太傅可是几十年的情分,太傅为了您也是呕心沥血,几乎倾尽所有了。即便如今他看重的那个沈言庭,其实也不及当初待您的十之一二。”
这话几乎说到了皇上的心坎里去,他的确对不住谢谦,但却希望谢谦还能一如既往地对待他,甚至希望沈言庭也能秉持谢谦的意志,毫无保留地替他做事。换言之,他可以对不住旁人,旁人却不能对他有一丝一毫的不敬,谁让他是皇帝呢?他做什么都是有苦衷的。
郑元德还算是看得清,说话也中听,皇上终于笑了一声:“谢太傅是离开了,可他的小弟子却能留下来。你那儿最近修书不是正缺人手吗,我给你找个心腹,如何?”
郑元德险些笑不出来,心腹?心腹大患才对吧。
新科进士先入翰林院办差,这本是惯例,但也没有翰林学士直接带的道理。陛下非得特立独行,直接将沈言庭塞到了他手下做事,叫郑元德推都推不走。
想到老赵被沈言庭带累得见人就怕,郑元德感觉自
己离倒霉的日子也不远了。不成,为了翰林院的安定,为了自己的前途,他绝不能纵容这个沈言庭,务必得将他看紧了才行。
沈言庭还不愿意思考那么多,只一门心思想要回家。
中途路过一处小县,当地县令从译馆处得知他们经过,竟亲自设宴款待沈言庭等一批人。
小地方出来的沈言庭三人多少有点受宠若惊。
席间推杯换盏,热闹非凡。在京城的各项宴饮,都是所有的新科进士共同参加,是单独邀他们几个,还是头一回。这些官员在地方上也都是说一不二的存在,如今却愿意放下身段主动交好。
怪不得想要跻身进士、步入官场的读书人前赴后继,这一步登天的感觉,真是不错。
系统听到沈言庭的呢喃,差点又要炸毛:“你就不能想些积极向上的?”
沈言庭眯着眼:“譬如说?”
“唾弃这群人的谄媚行径,义正言辞地教训他们一顿。再不济也该及时醒悟,引以为戒,今后彻底与他们这群人划清界限。你不是一向以君子自居吗,怎可沉溺于权势中?”系统生怕沈言庭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直接变成一个弄权者。
沈言庭哂笑:“心怀天下与钻营权术又不冲突,我不努力往上爬,又怎么能一心为公呢?”
他得足够有权才行啊。沈言庭绝不满足于一个“三元及第”的成就,他要一步步爬上去,尽力讨好那位皇帝陛下,有了权势地位加上信任,才能成事。
若是谢谦知道一场宴请能让小弟子“醒悟”地这样彻底,他怕是要跟这群人拼命。
类似的事情相继发生,严重耽误了沈言庭的脚程,等回到陈州,他们愣是迟了七八天功夫。
回到陈州后,正值书院放假,沈言庭将他师父送回家后便与周固言几个分开,马不停蹄地往谭溪村赶。
其他两个人也跟沈言庭一样急迫,他们可是中了进士,又在京城见了世面,甚至还看到了皇帝陛下,心里攒了不知道多少事想跟自己家人分享。
可越是着急,越容易碰到拦路虎。
沈言庭都快到抵达村口,偏偏碰到了文县令等人。
文县令满脸堆笑,真不枉他特意叫人候在官道上,总算是捉到了沈言庭。上回乡试的热闹他没有赶上,如今这场热闹他无论如何都不能错过了。
文县令立马带着手下一干人的上前道喜。
其实寻常进士他也没必要这样讨好,可沈言庭这个进士不一样,大昭开国以来头一个,稀罕。听闻陛下还特意赐了状元府,摆明了前途无量。哪怕不能跟他交好,多刷几份面子情也是受益无穷的。甚至沈言庭高中,文县令今年的考核说不定都能往上提一等,这可是他的政绩呀。
沈言庭不想彼此闹得僵,只能尽力敷衍。
文县令也看出来沈言庭归心似箭了,他是来打好关系的,可不是为了招人恨的。本来还想说县衙准备了饭食,如今却把这些话都咽回了肚子里,改口道:“沈状元一路辛苦,如今只怕是累了,我等也不好多耽误,这就派衙役护送沈状元回村。几日后县衙设宴,也望沈状元能赏脸。”
“这是自然。”急着将这群人送走的沈言庭赶紧答应。
文县令笑眯眯地将人送走,甚至目送沈言庭的身影,直至消失不见。
真是,后生可畏啊。
这要是他儿子就好了。
无独有偶,谭溪村百姓也这么想。这段时间谭溪村可真是接二连三地传来喜讯,会元的事儿村民们还没消化完呢,转眼间又听说庭哥儿已经成了状元。惊喜一个接着一个,快把他们给羡慕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