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庭迷迷糊糊醒来,发现他师父一脸倦态地站在旁边,不复往日精神。
沈言庭心疼坏了,想问问师父要不要休息片刻,就听对师父开始催促出宫了。沈言庭看了一眼夜色,犹豫道:“宫门怕是落锁了吧,咱们出得去吗?”
“出得去,有侍卫跟着呢。”
沈言庭也不想留在宫中,赶忙穿衣服准备回家。只是路过正殿时忽然想起来:“要跟陛下辞行吗?”
谢谦捏了捏眉头:“不必了,陛下知道。”
“那吴邕呢?”
“还在殿中。”谢谦想起他们这位皇帝陛下的性子,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这人虽有时瞧着优柔寡断,但关键时候却又足够心狠,尤其对不忠于他的大臣。他先前被那么多官员弹劾,之所以还能全身而退,皆是因为他对皇上“忠心耿耿”,可是换做吴邕就不好说。
当着侍卫的面,谢谦并未说什么,直到出宫后,谢谦才跟沈言庭感慨:“吴邕这次应该不能善了。朝廷许下不少钱粮,不过这也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吴邕存了私心还被陛下看出来了。若不然,咱们还真没办法将他拉下去。”
谢谦疲惫抚了抚小徒弟的脑袋:“庭哥儿你千万记住,陛下虽然心思不少,但他不能容忍旁人也有小心思,尤其是对他。咱们这位陛下,最是宽以待己严以律人。”
沈言庭欲说还休。如此说来,这位陛下真是糟糕透顶了。
像是看穿了弟子的想法一样,谢谦接着道:“倒也没有那么糟。平常耳根子软,便是犯了错也不会要人性命。”
沈言庭“哦”了一声,感觉到了些许安慰。不砍脑袋就行,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今后他要做的事,应该比之前师父做的那些更激进,更招人恨。
殿内,任凭皇上如何盘问,吴邕还是咬死不认。皇上彻底没了耐心,就像谢谦说的那样,许多事不需要讲究证据,怀疑就行。皇上放了话:“许诺给大昭的钱粮,你们吴家出。”
吴邕深吸一口气,那么大一笔钱粮,这是要他们家半条命啊。可想到方才乌力吉要彻查北戎绑匪,还是陛下跟谢谦将人拦住,吴邕便无话可说了。
他默认了,可皇上对这件事的处置显然还没有结束:“你府上的四个家丁,就跟着北戎那个绑匪一道处置了吧。”
吴邕这回没什么反应,弃子而已,无需心疼。自己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还不是他们办事不力。可紧接着的一句话,彻底将吴邕打入地狱:“户部尚书资历够了,你也年事已高,是是否退位让贤了。”
“陛下!”吴邕情绪崩溃,“老臣为官多年,对朝廷呕心沥血,对陛下忠心不二,纵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陛下您怎能为了些捕风捉影的猜疑就如此厌弃老臣。”
皇上冷眼旁观,甚至在吴邕说要以死明志时还不紧不慢道:“你有此心,朕也不拦你。”
吴邕做得太过了,今日若不是北戎使臣被劝住,一旦矛盾激化,两国随时可能交战。届时,不知又要造成多少生灵涂炭家破人亡的惨案,吴邕便是死一千次一万次,也不够偿还。
吴邕的那点功劳跟这次的损失比起来,太过渺茫。
吴邕:“……”
他朝着殿内的金柱,进退维谷。
撞,还是不撞?
皇上也是熬了一夜,真没工夫跟他在这儿装模作样:“朕愿意给你体面才只让你致仕,若你非要闹,那朕只能让侍卫秉公办事了。那时被牵连其中的,可就不止吴爱卿一个了。”
这无疑是警告。吴家有不少族人入仕,若连根拔起,便真就无出头之日了。且皇上若是铁了心给他安一个“叛徒”的名头,他的那些部下、同僚,也会与他迅速切割。
当日他还笑话谢谦背后空无一人,如今风水轮流转,快要轮到自己了。
吴邕与皇上无言地对峙良久,终究还是放弃了撞柱的打算。他算是看出来了,今日即便他死在宫里,皇上都不会心软半分。吴邕以为自己已经够可笑的了,不想临走前还有更可笑的话等着他。
“此事全是吴爱卿一念之差,同沈言庭没有半点干系。朕不希望那孩子日后入仕,还要被什么人所排挤,甚至暗杀。”
吴邕合上眼,心下悲凉。他承认自己是有小心思,但这么多年也一直效忠陛下。这回只是行差踏错,结果便一文不值了。他如今在陛下心里的地位,不仅比不上谢谦,甚至连那沈言庭都比不上了。
他这个丞相做得着实可笑。
吴家的家丁守在宫外已经大半天了,好不容易看到自家老爷,凑近才发现,老爷的神色奇差无比。
们也想关心两句,可吴邕并不想听,摆了摆手:“走吧,先回府。”
他得先跟家里众人通个气。
这一夜,丞相府里灯火通明。等第二日一早,天还未亮,朝中就发生了一件大事。
沈言庭人在府中,外头的消息却一点没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