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攥紧了拳头,想回敬两句,但又如从说起。毕竟方才赵学士的表现的确有些丢人。翰林院这群人,真是没有一点儿用处。
不过今日不该以为这些小事儿拌嘴。
皇上暂且将赵学士抛到脑后,打算过些日子再收拾。他让沈言庭过来,主要还是为了马政。乌力吉嘲讽大昭连匹像样的马都没有,皇上本来不服,可是大昭的马政的确荒废已久,他本来忍让,忽然听吴丞相提起,陈州那边的马场恢复得最早,听闻已经经营得有声有色了。这马场还是那位沈学子一力促成的,合该叫他过来问问话。
是以才有了沈言庭进宫。
今日的问话,若是回好了肯定能长脸,但要是回不好,势必要在皇上面前留下糟糕的印象。沈言庭的眼神在吴丞相身上转了一圈,猜到他是为了谁,不过他这个主意注定要落空了,沈言庭对陈州的马场还就真是了如指掌。
“回陛下,陈州之前买了三百六十匹马,除一匹生病去世,余下马匹都算健壮,期间还繁育了九十二匹小马,学生离开陈州之前,马场中已经养了四百五十一匹马,个个生龙活虎,想来不用多久便能进献给陛下。”
皇上听来一阵激动,陈州养的马跟从前不一样,几乎没让朝廷拨多少款项。倘若陈州养出了成绩,那他们的做法甚至可以在整个大昭推广。尽管皇上也知道想在大昭培养足够的战马困难重重,但如今好歹有了希望。
乌力吉不以为然:“区区几百匹马罢了,即便能养活,也不算什么优良马种。”
他们的大宛马才是马中精锐,历代中原王朝都想要他们的良驹,只是草原民族也不傻,怎么可能轻易将马卖给他们?即便真交易成功,也都拿寻常马充数,亦或是将直接绝育的马送过去。中原王朝缺少优质良马繁育,马匹养殖怎么可能成气候?
沈言庭一本正经地反驳:“使臣大人这话可就错了,大昭本土也有良驹。黄河上游一带的河曲马体格也不小,负重更是一绝,尽管耐力稍有不足也可以日行百里;云贵地区的西南马最擅走山路,也可以做战马培养。只要掌握繁育方法,兼之喂养得当,一样能生出良马来。陈州的马场便是活生生的例子,使臣大人若是不信,大可以亲自去瞧一眼。”
沈言庭说完,想起来要为不久后的刺绣赛说上两句:“正好陈州马上要开刺绣赛,各地有名的绣娘都会赴赛,西越国的几位大人已经准备启程赶往陈州,您诸位难道不想去看看?”
“不必了。”乌力吉臭着脸,对那什么刺绣根本提不起任何兴致。
沈言庭真想翻个白眼,一群不知好歹的东西。
他们懂什么?
沈言庭说得底气十足,乌力吉难辨其真假,决定下去打探一下陈州的马场究竟是不是真那么厉害。若大昭真的重拾马政,那对他们北戎绝不是个好消息。
乌力吉警惕十足,皇上却期待满满,拉着沈言庭反复询问个中细节。
本来他对养马这种费钱费力的事也不感兴趣,可是看到北戎使臣如此抵触,他忽然觉得多养些战马也挺好的。
沈言庭说到一半儿,那股极力压抑的自信与张扬劲儿又突破而出了,说话也开始随心所欲起来:“学生跟着陈州太守看多了马场,总觉得养马也不是什么难事儿。只可惜陈州那地终究不算合适,若是换了河套一带,便是一年养个几万匹马也不是难事。”
吴丞相:“……”
乌力吉:“……”
他说的真是养马,不是养鸡?
甭管是不是吹牛,但皇上的确是听得龙颜大悦了。真不愧是谢太傅的徒弟,说起话来可真是给他长脸啊,他就喜欢沈言庭身上这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
沈言庭滔滔不绝地跟皇上畅想大昭未来的马政。
乌力吉本来不想掺合的,可这俩人一吹起来没完没了,他实在是听不下去,忍不住嘲讽了一句:“沈学子如此言之凿凿,不如直接让你统领大昭马政得了,也好让大家瞧瞧,你这话究竟是不是纸上谈兵。”
沈言庭瞄了一眼陛下:“此事涉及朝廷调令,怎能妄言?”
养马他也不讨厌,要真是统领天下马政,那权力也不小了,比他科举入仕后在翰林院苦熬要强多了,就是不知道皇上什么意思。
皇上着实动了点心思,直接道:“若来日有机会,的确可以考虑。”
乌力吉真是没话说了,这个皇帝还真信了那臭小子的鬼话?大昭马政都荒废多少年了,凭他三言两语就能恢复?做梦呢不是。
乌力吉觉得自己兴许跟这个沈言庭不对付,每次碰到他都能吃个哑巴亏,但愿下回别再让他看到这张脸了。
今日碰面的几个人,除皇上跟沈言庭外,其余人都算不得多高兴。
出宫时,北戎使臣率先离开,压根不愿同沈言庭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