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很看重师父,师父一露面,皇上眼里便没有别人了,一心一意拉着他师傅嘘寒问暖。但沈言庭同样清楚,当初逼着他师父致仕,让他师父最京城待不下去的罪魁祸首之一,便是这位皇帝陛下。
说什么有难言之隐,保不住他师父,谁信呢?
至于其他官员,在他们师徒入殿之后便没有给什么好脸色,足以见他们有多不懂礼数。
跟这些小心眼的比起来,他可真是君子了。最重要的是,这群人模样也都一般,跟他们师徒俩压根没得比。好在也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狭隘,那位太子殿下态度就还不错,他看惯了赵元佑在家信中的碎碎念,对于沈言庭这个“小师傅”接受良好。
那边皇上总算是表够了相思之情,若不是前面还有一场宫殿要开,皇上其实都不想放下太傅的手。这么多年,皇上都以为谢谦此生不会再踏进京城半步,谁晓得峰回路转,他们师徒二人又再次见面了?
可见缘分这事儿真说不清,谢谦心里有他。
谢谦做事从来都先替他考量,皇上满意极了谢谦的体贴,如今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招谢谦进宫,也是为了警告朝中部分官员,谢谦即便已经致仕,却也不是他们那捏圆搓扁的。
谢谦身后还有他撑腰呢。
众人对谢谦的受宠已经无动于衷了。他们更纳闷的是,这个谢谦带过来的拖油瓶到了御前怎么也能这样淡然?
有几个官员得罪不起谢谦,便想从沈言庭身上下功夫,没少给他冷眼瞧,恨不得用恶意将他压得死死的。然而根本没用,谢谦收的这个小徒弟跟谢谦本人一样,厚脸皮,恬不知耻,发现他们瞪过来时还扬起嘴角,故意看过来。察觉到恶意后也不恼,挑衅一笑,倒把旁人气得够呛。
北戎那些使臣真该雇他去办差。
等太监过来催促,皇上才依依不舍地止住了话,本来还打算看着谢谦的面子上,叫沈言庭上前勉力几句,可如今事情太赶,着实是没有时间了。
皇上对沈言庭唯一的印象便是,这孩子长得挺好,不让人讨厌,跟他年轻时有得一拼。
无人问话,沈言庭只能遗憾地跟在后面。
不急,宫宴这都没开始呢,总有他施展的时候。
沈言庭沾了他师父的光,座位挨着他师父,十分靠前,哪怕他身量不高,往下看时也能将大殿的一切收入眼底。
北戎的一群人都不认识,西越国倒是有几个熟面孔,让沈言庭印象最深的便是苏尼吒了,这位曾经可是他们的大主顾。
苏尼吒显然也看到了沈言庭,隔空遥遥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一别数月,这个姓沈的少年更了不得了,之前只是在陈州协调各方,如今摇身一变,竟跑来了御前。
沈言庭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站得高,原来是这种感觉,殿内所有人的动作都无所遁形。
人果然适合在高位上待着。
沈言庭还在幻想往后风光日子。可其实这场宫宴上并没有多少人将目光放在他身上,说破天,沈言庭不过是谢谦的弟子罢了,有谢谦这个更招恨、更叫人警惕的存在,旁人很难注意到他。
酒过三巡,北戎使臣终于开始搞事儿了:“早听闻大昭人才济济,不知能否赏脸,同我北戎的能人异士切磋一番?”
来了,君臣几个对视一眼,就知道今日不会平安顺遂地过去。
皇上耐着性子问:“使臣想如何切磋?朕让他们奉陪就是。”
只要不打仗,一切都好说。
北戎使臣也不客气,立马让自家人上前挑衅。挑衅也得讲究方法,若是无理取闹,说不定还要被大昭倒打一耙,白白丢了脸面,得用迂回战术,先难住他们再说。
沈言庭原本也想露脸的,可惜一直没有他露面的机会,皇上叫来的这些人也不是白叫的,北戎精心准备的刁难不久便被文臣化解。
即便有时候对面说的话不好听,还带有侮辱性,大昭的官员也能不动声色地找回面子。论说话的艺术,北戎这些出身草原的外族哪里能跟科举入仕的官员媲美?真被骂了,说不定还得跟人家说一声谢谢呢。
比文是比不过了,皇上心中稍定,见没有动用谢谦,便知道情况完全可控。
这北戎也不过如此。
若论武,他们这边亦有武将,骑射兵法都不输分毫。大昭打不起仗,不是因为缺少良将,而是没有好兵。单打独斗,他们压根不怵。
一时间,大昭君臣甚至感觉已经胜券在握了。
可北戎使臣却并未恼怒,甚至一点儿没计较大昭占了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