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郝已然将赵元佑当成那种横行霸道的王八羔子,欺压百姓压根不避讳对方,进门就踹翻了簸箕,大爷似的喊道:“家里人都死哪儿去了?”
赵元佑眉头紧皱。
太冒昧了,他见过恶毒的人,但没加过恶毒得如此浅薄的。
那户人家显然已经意识到谁来了,诚惶诚恐地开门迎接。
王郝抱着胳膊嘟囔着说要核查户籍,那家人也极力配合,可再配合王郝也能有挑刺儿的地方,末了甚至主动讨要办事的“饭贴”。
收钱的规矩,商水县的百姓没有不懂的。
递状子要润笔费,差役办事要饭贴,进县衙看个人都要通风费……凡此种种,不胜枚举。
赵元佑看他们面露难色,显然是家中拮据不想出这笔钱,正想说要不算了,就见王郝直接勃然大怒:“县衙的差事你们也敢耽误,信不信明儿我就将你们关进大牢?”
这下那户人家再不敢怠慢,连忙拿出钱跟粮食,苦着脸送给王郝。
如此王郝还嫌不足,顺手将门前挂着的柿饼给取了下来,转头冲着赵元佑炫耀。
就说这里乐子多吧?
众人敢怒不敢言。
赵元佑冲着王郝扯了扯嘴角,笑得很勉强。
离开时,王郝志得意满,赵元佑步履沉重。
他落后一步,听到那家里的老妇人断断续续地哭诉着:
“……今年地里好容易多收了几石粮食,以为能填饱肚子,谁知这群人动不动就过来讨要。都给了他们,难道要逼着我们活活饿死?”
赵元佑还听到一声叹息:“不给又能怎么办呢?”
赵元佑抬脚,迈出了院子,看到一旁站着看戏的沈言庭,气得要拿脑袋装他。
“你为什么不去?”赵元佑低声质问。
沈言庭回得理直气壮:“我要脸。”
这种混账的事情,他才不会沾呢。
赵元佑更愤怒了,难道他就不要脸吗?
沈言庭跟王郝带着赵元佑见识到了基层治理的冰山一角。
钱县丞等人严防死守的事,在王郝身上可以窥见一斑。
这个王郝几乎逢事必索。
他不过是县衙里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太监,但在具体办事时又仿佛拥有极大的自由裁量权,这就导致百姓根本不敢反驳王郝,或者说不敢跟县衙的人又任何矛盾。
百姓害怕见官,害怕被报复,只能被动舍出钱粮,以求安稳,尽管他们的日子并不好过。
“你不是问过,为何百姓连一床被子、几身东衣都置办不起么,如今可知道答案了?”
不远处,王郝正瞄准下一家打秋风。
沈言庭说得格外冷静:“官吏索贿只是一部分,官吏之外,还有地主欺压、粮税盘剥,不定时的天灾、病症,光靠种地和打短工挣的那些钱粮,根本不够用。”
赵元佑脑子里浮现出王郝凶神恶煞的脸,还有那些百姓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区区一个差役,就能将他们逼迫至此,真是可恶!
赵元佑怒不可遏:“我得写信去京城告状,将这些作奸犯科的差役给斩了!”
“你觉得这些都是胥吏的错?”
“难道不是吗?都怪他们贪得无厌。”赵元佑的厌恶已经快要压抑不住了,整个商水县的官吏都烂透了。
他是见识过皇祖父是如何对待贪官污吏的,不听话的人,直接斩了就是。杀鸡儆猴,剩下的人自然会有所收敛。
赵元佑说完还观察了一番沈言庭的神色,试图在他脸上找到一丝认同。
可惜没有。
沈言庭等赵元佑看够了王郝是如何巧立名目,从普通百姓身上搜刮钱财,也料定了症结在于贪得无厌的差役时,才主动叫住了王郝,提议想去他家中看看。
王郝以为赵元佑累着了,赶紧带路。
到了后,赵元佑才掀开车帘蹦跶出来,就被晚膳破破烂烂的住处给惊了一跳。
他以为,王郝如此鱼肉乡里,家中应该富得流油了,结果到了之后发现连门都是坏的。
“他为什么……”赵元佑欲言又止。
沈言庭耐着性子解释一番:“整个商水县也没有几个正印官和僚属官,剩下具体办事的都是差役跟书吏,数额庞大。但偏偏这些办事的人却没有固定的俸禄,每每入不敷出,只能靠欺压百姓赚取额外的资财。这些人靠勒索为生,上面的官员难道不知道?不,他们一直都是默许的,这是合理贪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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