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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迷惘(2 / 2)

而父亲此举,亦是在隐晦地告诉他家里已知晓一切,更是在隔空递话给时念——这场戏,江家看在眼里。

“先前只当是年轻人玩闹,如今看来,这姑娘,半点分寸都没有。”江父移炮,开局依旧是雷打不动的当头炮,先发制人,一如他的行事作风。

江临沉默无言,无从辩驳,视频为证,他连替她辩解的资格都没有,更不知该如何处理这段感情。

他缓缓跳马,走得中规中矩,保守犹豫,江父看了眼棋路,目光里满是审视,随即转了话题。

“你可知赵简子之子,赵无恤。”江父声音低沉平稳,字字带力,“其父赵简子,有一家臣名周舍,敢直言进谏,从不阿谀奉承。周舍死后,赵简子上朝终日不悦,大夫问其故,他说——诸大夫朝,徒闻唯唯,不闻周舍之谔谔。”

他抬眼,淡淡道:“只会顺从点头的人,再多,也无用。敢真心以待、不欺不瞒的人,才最难得。”

“再说赵襄子。”江父指尖轻叩棋盘,“当年赵襄子攻翟,一日攻下两座城池,捷报频传,他却面有忧色。左右问他,大胜该喜,为何忧愁?”

“他说:江河之涨,不过三日;暴风骤雨,不终朝。来得太快的盛景,往往不长久。没有足够的心性与德行,便撑不住突如其来的荣耀。”

江父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

“当年赵简子传位,曾将训诫刻于竹书,交予嫡子伯鲁与庶子赵襄子。三年后问伯鲁,竹书早已遗失,内容一字不记。问赵襄子,他随时将竹书藏于袖中,时刻谨记,背诵如流。”

“所以,赵简子废伯鲁,立襄子。”

江临指尖微微发紧。

“忠诚,在官场、在世家、在人心,最是稀缺。表面顺从,叫唯唯诺诺;

心底牢记,才叫真心。”

他静静看着江临,一字一句,沉冷如冰:

“若连枕边之人,都三心二意,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你还能信谁?”

父亲每一句,都在点醒他:

该断,该舍,该像处理视频一样,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可他放不下。

他贪恋那点微薄的温度,固执地相信那些温柔不全是演戏。

他不想分,不能分,死也不分。

最终,他依旧落下那步保守迟疑的棋。

江父看着,未骂未劝,只望着窗外孤灯,淡淡一句:“路还长,不急。”

家里已替他抹平风波,话已点到为止,剩下的,让他自己选。

江临紧攥着棋子,僵在棋盘前,久久不知该落向何方。

他在想——她朝那个人奔过去的时候,有没有回头看一眼?哪怕只是一眼?有没有一瞬间,想起还有一个人,在等她回头?

可棋盘上的一切都幻化成虚无,只反复闪过视频里那一幕——

时念身披霞帔,不顾一切奔向他人,水袖翻飞,她自始至终,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