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衡没应话,眨眼间身影已经到了殿门外。
国公府的池苑内近来新添了数只鱼,各色鳞光映着池水,楼扶修站在亭子内,也不坐,就站着,垂着双眼往下,静视着下方。
楼闻阁离他不远,不过身在亭子外,手中捏着鱼粮,指尖轻捻,往池中抛散,惹得里头红金鱼儿争相围拢,搅活了一池静水。
殷衡将目光肆意地放在楼扶修身上,死死不移一点。
那张脸与一月前没什么变化,就是整个人看着更单薄了,估计抱起来也更轻。
脸没什么变化,殷衡偏是生生在这其间揪出了点“不一般”来。
周身静寂,楼扶修整个人安安静静的,虽然目光落定在下方,却眸光什么也没漾,就像是人在这儿魂不在。
唇角平平的不弯了。他那双总是含光噙漾的眼,如今比他整个人还要安静、死寂。
被殷衡左右嫌弃过的那根墨链也不在了,人的脖颈上空落落的,只独独剩下一颗蔫了气儿似的红痣——它也不怎么跳了。
就像是毫无准备导致殷衡满腔的冲动快要压不住,到底因为楼扶修的离开而没有闯出来。
楼闻阁将人带走了。
..........
殷衡本来是只打算出来看一眼的,此刻却实在有些按捺不住,算了......再等俩天。
翌日,
他依旧是忙了整整一日,半分闲暇时间都没空出来。
楚铮半步不离地跟着,将最后这点事解决,此刻外头已经覆了黑下来,他正要懈一口气,却见殷衡忽然走至他身前,“我要出宫。”
“国公府吗?”楚铮今日比昨天平静了一些,也依旧有些汗颜,“殿下昨日见到了。”
殷衡点头,“我见到他了,他没见到我。”
楚铮道:“这么晚了,”
殷衡打断他:“你随我一起去找他。”
如果是叫他看见的话......楚铮犹豫着开口:“他也讨厌我,应该不想见我。”
“认识这么久只叫人讨厌你,”殷衡冷淡地瞥了他一眼,“你好废物。”
“.......”楚铮:“......殿下。”
殷衡不与他纠缠了,自己出了殿。
这时候说来晚也不晚,殷衡近来连日理朝政,常比这时辰更迟很多去,只是宫外寻常人家,多是已熄灯安寝的。
这个时候,楼扶修应该也睡了。
殷衡猜得没错,虽然楼扶修屋中通亮,但是人已经躺在塌上阖眼入眠了。
作者有话说:
楚铮:“…………殿下今日更会说话了呢…………”
第45章虔者徒下
殷衡翻窗进来的,身倚窗楣横木,俯身垂望,床榻上的身形裹在锦被中,整张脸叫人一览无余。
那床榻帐帘未拉,不过外头风丝漫进来,拂过床头,床头一侧的纱帐便会被吹得微微荡漾,荡得若再开些就模糊了人眼前的身影。
好安静,睡着的人更安静了。呼吸轻得几不可闻,如同揉进了那飘渺的月色中。
殷衡垂着眸,凝了一会,突然就受不了了,想动一动他!动得他不再那么死寂。
他呼吸刚重下去,浑身什么动作都没了,殷衡看得真切,榻上的人忽然轻轻一抖,下一刻便掀了眼帘,醒得措不及防。
人撑坐起来时肩头还微颤,不像是自然醒转,分明是惊悸乍醒。楼扶修坐起来一半背对着殷衡,眉眼隐再影中瞧不真切,可殷衡偏能清晰映出那双眉眼的模样。
殷衡念头刚落,他眉间倏地支起,眼尾绷紧也半分没移开——楼闻阁的身影转眼就立在榻边。
那俩道身影纯粹是因为闯进来的人没有分寸才拉得格外近。
楼闻阁抬手,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肩背,浅浅拍了俩下就没移开了,掌心五指抵在人的肩背上。
殷衡周身的气炸起来,每一根筋骨都在隐隐蓄势,脚已下意识抬了半步,是恨不得冲出去的架势。
只是,那纤薄的身影动了动,楼扶修稍弓着的背直起来,缓慢地伸了手去将落在自己肩背上的手拿了下来。
指尖刚松,楼扶修往下垂的手却陡然又一起,覆上了那只还未彻底撤离的手。
“凉的。”他说着,将手送进那宽大的掌心,蜷着指,往下一收,感触更是明显。楼扶修怔忪地重复道:“凉的。”
楼闻阁静静叫人握着,半分没动,道:“是你太烫了......”我不冷。
他话语一静,后半句哽在喉间没出来,悄然滚了滚,眼神更低一分:“你再抓一会,就不凉了。”
楼扶修一只手握不住人的全部,便将自己另一只手也拿了出来,动作导致身子歪过来一些,便顺势仰了头看人:“哥哥,不用守着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