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有点低血糖,人能醒来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你也别太担心了。”女医生凭借自己丰富的经验安慰患者家属,但也没有把话说得太满,“具体的还要到医院检查过后才知道。”
“好。谢谢医生。”
救护车一路畅通无阻,姜冽躺在担架床上,被人抬着下车,又一路快速地推进医院大楼。
苏云辞跟在一旁,脚步匆匆,认真听急救人员和医院医生沟通情况。
姜冽睁着一双大眼,耳朵像是被蒙住一层薄膜,所有传来的声音都被过滤,变得朦胧不清。
被一群人围着,目光下意识去寻找那道熟悉的身影,找到后便一直黏在苏云辞身上。
看着她不安的神情,姜冽自责不已。
直到苏云辞被拦在门外,需要她独自面对陌生的人和冰冷的仪器时,不禁露出紧张的神色。
姜冽微微抬头,急切地去看站在床尾的苏云辞。
她心知自己的身体没有太大的毛病,检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大概是生病的人容易脆弱,让她忍不住想要依赖苏云辞。
苏云辞以为她害怕,微微一笑,用很温和的眼神包裹住她,“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我在外面等你。”
第23章
苏云辞说这话时的语气很轻,尾音里勾出一丝笑意,话语里透出的从容和笃定让人想要忍不住信服。
姜冽仿佛吃下一颗定心丸,奇异地平静下来。她牵了牵嘴角,勾出一抹浅淡的笑容,轻轻点头。
担架床被推了进去,门关,苏云辞被隔绝在外。
笑容顷刻消失,唇线紧抿,沉默地退至墙边,脊背抵住冰冷的墙壁,眸中情绪晦暗不明。
消毒水的气味和记忆中一样刺鼻,张牙舞爪地钻进鼻腔,直冲大脑,让人无处可躲。
苏云辞不喜欢医院。
因为在这里,她听到的都是坏消息。
一次又一次。
如果说世界上哪里最让人感到绝望,那么她的答案,排在首位的肯定是医院。
她的妈妈,以及那个装聋作哑的爸爸,人生最后一程,都是在医院度过的。
即便过去十几年,许多记忆已然模糊,苏云辞仍清晰地记得母亲离世前的样子。
曾经温润优雅的女人被病痛折磨得瘦骨嶙峋,因常年待在病房,不见天日,皮肤透出毫无血色的白。
海藻般乌黑的长发也被剪短,干枯毛躁,就如同她整个人一样,没有了生命力。
大概是又一次站在相同的位置,被深锁在脑海深处的记忆渐渐复苏,带着一种近乎窒息的压迫感,将她紧紧包裹。
生命体征监测仪尖锐的警报、凌乱的脚步声与喊叫声、手术室外刺眼的红灯、以及无数次收到的病危通知……
那时的苏云辞年纪尚小,还没有练就不动声色的本领,也没有现在的从容不迫。
往往是醒来后的母亲温柔地摸摸她的头,轻声细语地哄双眼红肿的她,安慰她说妈妈没事,让她乖,让她照顾好自己,好好吃饭好好学习。
直到有一天,她没能睁开双眼……
想起已过世的母亲,苏云辞眼里划过一抹痛楚,肩膀微微塌陷。她吸了吸鼻子,浓密的长睫下垂盖住墨色的瞳孔,遮住翻涌的情绪。
姜冽检查完身体出来,看到就是这样一幕——苏云辞独自一人靠在墙边,勾着脖子,看起来有些落寞。
她微微一愣,不确定是不是因为头晕而看花眼了。
印象中,苏云辞的仪态总是矜贵优雅——简单来说,就是站有站相,坐有坐相,让人挑不出错。
还没完全恢复精神的姜冽,很小声、很虚弱地喊她:“苏老师?”
苏云辞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门开了几秒,神思才缓缓归位。
她悄悄吐出一口浊气,动作几不可察,随即挺直了背,恢复一贯的从容淡然。
苏云辞先是对姜冽投去安抚的笑容,然后关切地问医生:“医生,她情况怎么样了?”
“没什么问题,就是低血糖,应该是饮食作息不规律造成的。留院观察一晚,没什么事的话,明天一早就能出院。”
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苏云辞松一口气:“好,谢谢医生。”
“行。那你先去一楼办理住院手续。”
医生下意识把苏云辞当作病人家属,很自然地把相关事宜交代给她。
苏云辞点头,一手接过单据,一手摸了摸姜冽的头,温声叮嘱:“你乖乖听医生的话,我很快回来。”
抬手间,姜冽嗅到熟悉的木香,是令人安心的气息。她只觉苏云辞今天格外的温柔耐心,心口酥酥麻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