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错第一次听见年爻的道歉。
她竟然一时不知道怎么回了。
“我对你的了解太少了……所以才会妄自下断论。”年爻说到这里,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我治病的第一步,就是去看看你的生活,去更了解你一点……如果可以的话,我们的关系,或许可以缓和。”
年爻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了。
她自己心里很清楚,她和言错的关系……不一定可以缓和。
“我能问几个问题吗?”
言错看向年爻,她的眼睛落入了年爻的视线里。
真的好像啊。
年爻感概了一下,轻轻点头:“你说。”
“我胃穿孔,做手术的那天晚上……为什么你来了,又走了?”
“因为我看到了舒相杨在那。”年爻回答,“她是你自己选的伴侣,她有能力照顾好你。”
“凭那个时候,你和我的关系,你也不大想见我。”
“所以来了,不需要告诉你,走了,也没必要说出来。”
言错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她很清楚,在潜意识里,在她很虚弱的那段时间里——
她是想见年爻的。
所以才会在知道年爻来过后,情绪失控。
“……那,你会生气吗?”
“什么?”
“那天晚上,我在酒桌上……没讲规矩。”
年爻一怔,她没想到言错会这么想,会这么问。
“规矩”二字是她曾经的心魔,而她因为恐惧,将这份“心魔”转嫁给了她自己的女儿。
困住了言错,也伤害了言错。
“……我,会觉得你那样做,是对的。”
这句话来得太迟,却又落得太突然。
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
在过往的二十多年里,每每被训斥不讲规矩时,言错都希望有人能告诉她——她没错。
可年爻从来不说,只是冷着脸让她改。
但凡,但凡……
年爻曾在她某一次被训斥后,对她说过这句话——
她们的关系,都不可能沦落至此。
“为什么,你现在才说这句话?”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涅槃
这又成了一个问题。
而问题多了,人们就疲于去思考,去解答了。
就像她和言错之间。
从幼年言错最开始的那个问题——“为什么妈妈不喜欢我了?”
年爻没有回答。
到少年言错的那个问题——“为什么您一定要让我讲规矩呢?”
年爻没有回答。
最后是面前言错颤抖着问出的问题——“为什么你现在才说这句话?”
她一直在拒绝回答言错的问题,她一直让言错在疑问中对自己产生怀疑,最后一颗心渐渐冷了下去,而那些对母爱本能的向往也逐渐被淡化,被掩埋了。
她欠言错的答案太多了,那些问题堆叠,垒成了一座隔在她和言错之间的大山。她仰头望不见山顶,也望不到山对面的言错了。
问题太多了,年爻也就疲于一个个去回答了……那些问题就让它堆在那吧。
可本能与直觉告诉年爻——
想要修复自己和言错之间的关系,今天的这个问题,她一定要回答。
不能再回避了。
年爻偏过头,却发现周围没有纸巾。
她不能给言错擦眼泪了。
“对,现在说,好像已经很晚了。”年爻收回指尖,声音沉了下去,“选择现在说……是因为……”
“之前的时间,都不对。”
“都不适合说。”
言错怔怔地抬头,眼泪悬在睫毛上,在轻颤后掉落。
“你对自己五岁以前的记忆,还有印象吗?”
“有一点,但是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