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六,京郊玄真观。
寿州与京兆府离的并不远,不到一月,沈家一行已经到了丰京城外。
快到申时,离京城尚有近五十里。那不如在城外住一宿,免得遇到傍晚城门关闭进退不得的窘境。
只是沈如松有所顾忌,不想去丰京附近的官驿。
此处又不是寿州,京城地界一砖头下去,就能带到几个权贵外戚。
茶肆老板就给他们推荐了一座五百年的古观,只需稍稍绕些路,既能借宿又能赏景。
一路行来,远远瞧着山岭上似有一片雪色。
待马车行到山脚下,沈壹壹才发现,远观以为是雪,近看才知是花。
这白梅开得极盛,竟将整座道观掩映在一片皑皑之中。
入了山门,青石台阶斑驳。
风过时,白梅花瓣簌簌如碎玉铺满石阶。
见此美景,沈如松感叹不虚此行的同时又有些忧心,据说玄真观香火也是极盛的,可别来赏梅的太多,住不下了吧?
“诸位也是与我们这里有缘,”小道童引着众人去客房,边走边说道,“我家这白梅不是凡品,唤作‘送春梅’。京兆这一带,寻常梅花都开在腊月,出了正月就谢了。偏它二月中才开得正盛!”
“您若是早半个月到啊,还真没地方住。如今都要三月了,它也需‘送春同归’,来赏梅的善信也少了许多。”
大约是临近帝都时常接待贵客的缘故,玄真观的客房出乎意料的干净雅致。
等沈家安顿下来,还体贴地派了位女冠来带他们游览。
吴氏一路马车颠簸,早就腰酸背痛,说想先躺着歇歇腰身,就谢绝了。
沈如松近来爱妻人设立得很牢,自然体贴地留在屋中陪娘子。
沈壹壹和瑾哥儿先被领着去了大殿。
为三清上完香后,年轻女冠递过来签筒,沈壹壹随手摇出一根:
“非是寻常尘中客,琼花玉树三生辉。大吉。”
沈壹壹盯着第一句看了半天,不是尘中客啊……
“姑娘好运势!”那女冠笑盈盈地把签筒又递给瑾哥儿。
“嘿,我是‘中吉’,也不错!”
沈壹壹回神,就看瑾哥儿手中的签文“贵人持玉春化雨,云散月明福满扉。中吉。”
瑾哥儿虽不大信这些,可吉祥话谁都不会讨厌,笑着道:“也不知我会遇到谁?”
又看过几处殿阁,沈壹壹仰头看着后院一棵高大的梅树。
与山道两侧那低矮的梅林不同,这棵一看就是老树,主干虬曲如铁,枝丫几乎笼罩了小半院子。
“这是‘祖梅’,如今漫山的白梅据说全是它的子孙。相传是先有的它,才建的观。本观初代祖师就是在梅树下悟道的。”
沈壹壹对这位女冠印象很好,言笑晏晏地陪着他们,一笑起来眼睛就弯成一对月牙儿。
明明挽着道髻,罩着宽大的道袍,沈壹壹就是觉得这姑娘不太像个女道士。
没有她想象中方外之人的古井无波,反而透着股灵动。
可能是年纪尚轻,又专门招待客人的缘故吧。
女冠看看天色,觉得差不多了,道:“我失陪一会儿,去看看各位善信的斋饭是否备好。”
“烦劳道长了,您请自便。”
沈壹壹他们又在后殿外逛了一会儿,在台基旁、竹林间发现许多前朝的古碑。
两人对着模糊的字迹辨认了许久,猜出了几位史书留名的人物。
正要回房,瑾哥儿一摸荷包,失声叫道:“我的‘狗牌’呢?!”
沈家一路行来,少不得去各地的市集采买。
那雕了只狗头的黄铜小牌,就是瑾哥儿的新宠。
他说这狗头像极了家中的“威风”“威武”。
不但买了下来,还试图把这牌子当成扣带串在腰带上,或是打上络子像玉佩那样佩戴。
可惜被审美正常的爹娘联手镇压了。
快到中二期的少年更是不服气,天天把这牌子装在荷包里,没事就要取出来给大家展示下何为“爱不释手”。
估摸着是方才爬树爬碑的掉了出去。
众人分散开来,四处寻找。
沈壹壹谨守着在外打死也不落单的原则,与瑾哥儿一道。
他们刚拐入一间别院,就看到正殿拐角处一个蒙面的黑衣大汉提着把大刀往前一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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