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崇道:“老衲久仰燕王爷威名,只可惜王爷常年坐镇北境,鲜少来京,老衲不曾瞻仰过王爷真容。”
“但老衲想,如此睥睨无双的威仪风度,只能是王爷了。”
棋盘四面都摆了席位。
燕王十分不客气在唯一的空席上展袍坐了下去,接着支起腿,解下有些碍事的佩刀,搁在了棋盘之上。
“本王不吃阿谀奉承这一套。”
“类你这样花言巧语蛊惑人心不务正业的和尚,若在北地,本王必得斩了。”
惠崇垂目一笑。
“王爷当世英雄,若真能死在王爷刀下,也是老衲之幸。”
“还真是个马屁精。”
燕王随手拈起一颗棋子,敲着棋盘。
“行了,今日本王心情好,不杀你,滚回你的庙里念经去吧。”
说完这句,燕王特意邀功似的朝对面坐着的少年挑了下眉。
换作其他时候,萧容早轻哼一声,不屑扭开脸,但今日……此人到底有些用处,萧容便只是转开了眼珠,暗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闲杂之言不必理会。”
萧王开了口。
“有劳大师为容容诊脉吧。”
“慢着。”
燕王坐正身子,刚要说话,一只手直接将那柄以暴烈闻名的长刀从棋盘上拨了下去。
“大师来一趟不易。”
“再废话,出去。”
萧王简短道。
“你一个和尚,当真擅长医术?”
燕王并未立刻闭嘴,再度眯起眼,半信半疑问。
惠崇谦逊回:“略懂些雕虫小技而已。”
“承蒙萧王爷看得起,以前给世子开过几帖强身健体的药方。”
萧容一怔。
他幼时读书辛苦,萧恩经常会给他送一些补汤药膳之类的东西,他以为都是府医开的,难道竟是老和尚的手笔么。
燕王听了这话,看向惠崇的眼神果然也多了几分不同,斟酌片刻,摸摸鼻子,朝对面露出个讨好笑。
“这老和尚医术既然不错,不如就让他给你瞧瞧。他若瞧得不好,我一定剁掉他一只手给你报仇。”
萧容蔑然剜他一眼,扭开脸。
燕王:“…………”
惠崇再度坐了下去,请萧容伸腕。
事已至此,萧容只能配合伸出手,只背脊不由再度轻轻绷起。
清风徐来,吹动竹影帘幕。
惠崇大师手指搭在少年腕间,凝神感知着。
萧王和燕王也都没再说话,不约而同盯着惠崇大师。
约莫过了足足一盏茶功夫,惠崇方收回手。
老和尚须眉被风吹动,点了下头,朝萧王道:“王爷放心,世子身体一切安好,并无大碍,只睡眠有些不足,脾胃略有一点失调,但问题不大,老衲会再给世子开一帖调理脾胃兼滋补气血的方子,平日可搭配在膳食中食用。”
萧王点头,唤了莫春进来,吩咐:“先送大师去客房休息。”
莫春应是。
惠崇又行了个佛家礼,便和莫春一道出了凉亭。
亭中只剩父子三人。
萧容肩背仍紧绷着,面上若无其事,心里已经开始紧张。
老和尚虽然并未言明,但他相信,老和尚已经向萧王传递了应该传递的信息。
“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些说?”
萧容胡思乱想之际,听萧王声音传来。
出乎萧容意料,萧王声音很温和,并无任何动怒的迹象。
萧容不禁抬起眼。
萧王看出少年紧张。
“你以为父王要做什么?”